马蹄声踏破寂静，从夜色中冲了出来。

华奚容一眼就看到了为首的那匹汗血宝马，看到了马背上的那个人。

她的兄长。

明明两人只分开了几个时辰，但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华箴也看到她了，薄唇轻启，似要喊她的名字。

“都不许动！”

瘦矮个儿怒吼一声，把刀架在了华疏执的脖子上，“谁敢乱动，我就杀了他。”

他扭过脸看向十四娘，“你先走。”

十四娘回过神，用匕首抵在华奚容的脖颈处，准备上船。

谁料华箴的下一句话，将她定在了原地。

“放了他们，不然...你的两个兄弟就得死。”

“你放什么屁！”

瘦矮个儿骂了句，“我大哥他们都已经出...”

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扔了出来，滚了一嘴的泥。

看清两人的面孔后，瘦矮个儿倒吸一口冷气，“大哥，二哥，你们不是...”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耍阴招！”

“你们用一个假皇子换黄金，我假放他们出城，很公平。”

华箴拔剑，横在了壮汉的脖子上，“现在他们的命，在你们手里。”

瘦矮个儿目呲欲裂，腮帮子咬紧。

“好，那就再做一个交易。”

这次是十四娘开了口，“用这两个孩子的命，换我兄弟的命。用船上的黄金换我们安全离开上京，如何？”

听到她的话，壮汉挣扎着发出呜呜声，不知想说什么。

“可以。”

十四娘呼出一口气，喊了瘦矮个儿一声，“先把你手里的放了，换大哥回来。”

瘦矮个儿知道自己一旦松了手，一切都化为泡影了。

可又能怎么办呢？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的人头落地吧！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推了一把华疏执，“别耍花样，往前走！”

同样的，六奇也拿刀架在壮汉肩上，让他往前走。

场面一度紧张到没有其他声音，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住了。

四个人越走越近。

在即将交汇之时，壮汉被脚下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

瘦矮个儿下意识挪开刀，伸手去扶人。

如此时刻，正是下手的良机。

华箴本能地握住腰间的弓箭，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不能把华奚容的命置于危险之中。

但有人可以。

箭羽破空之声，很微弱，隐入夜色里更是隐秘。

几乎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可华箴听到了。

他脸色骤变，反身射出一箭。

只差分毫就能拦下此箭。

冷箭破风而至，直接射中了瘦矮个儿的眼睛。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渡口。

“老三！！！”

看到瘦矮个儿倒了下去，十四娘目呲欲裂，“好，那就都别活！”

华奚容直觉耳边刮过一阵寒风，她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只有匕首“哐当”落地声。

十四娘手心插着一支箭，血流不止。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华奚容睁大了眼睛，不知从哪里迸发出力量，抬脚往船下跑。

在一片混乱中，她的目光精准落到华箴身上。

他飞身下马，也在朝自己赶来。

很近。

华奚容已经踩到了上船搭着的木板。

然后下一瞬，她被人抓住了手臂，“去死！”

木板摇摇晃晃，她脚下一空，整个人朝后仰去。

“蛮蛮！”

华奚容第一次从华箴眼中，看到了害怕的情绪。

“扑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她的身体。

她张嘴想呼救，反而呛了好几口水。

意识逐渐远离，但某些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风声呜咽，像是孩童的啼哭。

她似乎被困在了井底，仰头只能看到半轮残月。

她害怕极了，哭到嗓音沙哑。

头顶落下一片火光，勾勒出模糊的一个轮廓。

“救救我…”

她求救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稚嫩又脆弱。

那人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反应。

“蛮蛮怕…娘亲…蛮蛮好怕…”

她不停的哭，哭到身体抽搐，就像是一只迷失了方向的雏鸟。

眼前忽然落下了一个木桶，“进去。”

那人声音干涩微哑，甚至有点虚弱，仿佛刚刚经历过难以忍受的折磨和痛苦。

华奚容手脚并用，爬进了木桶里，紧紧攥着手里的绳子。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木桶摇晃间，发出“吱嘎”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