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漆黑一点点远离,而她离那轮残月越来越近。
她终于被救了上来。
竹影憧憧,而那人的身影被烛火拉得很长。
烛火映在他浅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
“…别怕,我在这儿。”
熟悉的声线将华奚容从幻境中拉了回来,她迷茫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黑眸。
明明是不一样的脸。
不一样的眸色。
哪哪又都很相似。
华奚容眼底情绪散去,瘪了瘪嘴,“饿了…”
华箴愣怔了下,没想到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看来没什么大碍了。”
这道声音浑厚有力。
华奚容循声望去,看到了一抹玄衣,衣裳上用金丝勾出栩栩如生的龙。
整个上京城,能在袍子上绣龙纹的只有一人。
要不是身子动不了,她都能从床上弹起来。
华箴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随即起身向梁帝道谢,“既然蛮蛮已醒,微臣也该带其回府了。”
华奚容这才注意到这是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屋内的摆饰皆名品,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如果是皇宫,那就解释的通了。
只是她怎么会进宫?
“怎么?不想在宫里待了?”
梁帝唇边挂着笑,语气冷了下来。
“微臣不敢。”
华箴直接跪了下来,脊背微弯。
屋内气氛有所凝滞。
梁帝没有理华箴,而是踱步走到了床榻边,微微挑起一点帷幔,俯视着床榻上的人。
那目光侵略性很强,似能看穿面前之人的全部心思。
就在华奚容怀疑,他是不是想把气撒在自己身上时,他冷声开口:“你小时候,朕还抱过你。”
“......”
梁帝随意比划了一下,“那时你才这么大点。”
长辈谈论此事时,往往会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而梁帝不仅没有笑,身上还有股压迫感极强的气场。
华奚容摸不准他的心思,还在斟酌该怎么回话时,他又问道:“此处住的可还习惯?”
虽说她是在昏迷中被送到这儿,连这儿的全貌都没看到过。
但被梁帝这样盯着,她只能硬着头皮颔首,“习惯的,多谢陛下关心。”
“习惯就好。”
梁帝点点头,终于不再盯着她了,“日后这就是你在宫里的住处了。”
“陛下!”
华箴猛然抬头,侧脸紧绷着,“蛮蛮被微臣养的骄纵了些,恐适应不了宫中生活。”
“骄纵?”
梁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微挑眉梢,“能于危难中多次救下疏执...朕只看到了她的聪颖果敢。”
“正好玉澹缺一个伴读,就让她进宫读书,好好教教玉澹。”
华玉澹,谢皇后之女,也是当朝的三公主。
更是华明姣的闺中密友。
能和华明姣玩到一起的人,能是什么脾气好的主儿?
华奚容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又怕贸然开口拒绝,惹得梁帝不悦。
她只能期望华箴想出一个恰当的理由,劝梁帝放弃这个念头。
谁知华箴竟答应了下来,“伴读可以...”
华奚容:“??”
她拼命朝自家兄长使眼色,试图传递自己的心意。
华箴像是看不见似的,兀自提出了要求,“但蛮蛮不能住在宫里。”
“可以。”
梁帝答应的很快,似乎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回去好好修养,过些时日朕会下旨的。”
他抬脚往外走去,经过华箴时稍稍一顿,眸光微敛,“赵荃伤得不轻,此事...朕替你压下了,下不为例。”
华箴没有说话,脊背挺得很直。
无形中代表了他的态度。
梁帝自然也看出来了,唇边溢出一声嗤笑,“别忘了你答应朕的事。”
随即抬脚出了屋子。
华箴眸底闪过一丝晦暗,但迎上华奚容的视线时,又很快掩饰了过去,“想吃什么?”
他还记得,小姑娘睁眼的第一句话是饿了。
华奚容摇了摇头,她现在哪有什么吃东西的心情。
“怎么了?哪里疼?”
华箴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昏睡时一直说害怕,现在好点了吗?”
“大哥哥,你答应陛下什么事情啊?”
华奚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眼下最关心的是梁帝最后那句话。
她担心华箴为了救自己,答应梁帝什么不合理的请求。
“没什么。”
华箴显然不太想让她知道,“我去叫人给你弄点吃的。”
华奚容忙抓住他的衣角,“他要卸你的兵权?去南边剿匪?还是逼你迎娶公主?”
她一口气将心里的几种猜测都说了出来。
“大哥哥,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做一些自己不情愿做的事情。”
这样的恩情太重,她怕...自己还不起。
“这样我会不开心的。”
她顿了顿,又着重强调了一遍,“很不开心。”
“蛮蛮...”
她的脸颊被揪了一下,没用什么力度,似乎怕伤到她。
华箴微板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