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放不下华奚容,又记得她不爱吃药,低声哄道:“乖乖吃药,等我回来给你带山楂糖。”
华奚容点头如捣蒜,乖巧回道:“好,我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似乎沉沉睡了过去。
华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
内室的门开了又关,这点声响并没有吵醒床上熟睡的人。
直到门再次被人悄悄推开,传来阿柳的声音:“姑娘,世子出府了。”
原本还虚弱无比的人突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海棠,你看家。”
华奚容坐起来,身上被衾滑落,露出了她身上的男装。
这是她从青竹那儿骗来的,这小子对华箴忠心耿耿,此事肯定要瞒着他。
海棠面露几分担忧,“姑娘,要是被世子发现怎么办?”
“不会的。”
华奚容俯身穿靴,动作很迅速,“槐亭会一结束我就回来。”
她让海棠给自己梳了个马尾,用紫色发带束起,铜镜里映着一个清俊倜傥的小郎君。
阿柳也穿着男装,灰扑扑的短打,看起来就像是个沉默老实的马夫。
一主一仆,往那群簪花熏香的文人堆里一站,根本没人注意到。
今日天色甚好,廊桥在湖面上投下隐绰倒影,宛如一副悠然展开的水墨画。
有几个文人聚在桥上,白衣束发,都是相似的装扮。
旁人见到时都不自觉地避让,或者面露艳羡,多看两眼。
“听闻宋兄与逢春客立下了赌约,此人来了吗?”
宋怀重本就在四处寻觅着逢春客的身影,听到此话冷嗤了声:“没瞧见。”
他虽没见过逢春客,但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大概的形象,无非就是一个穷酸瘦弱的书生。
集会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也没瞧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
“莫不是不敢来了吧?”
有人如此说道,几个同窗也跟着笑了起来,“要我也不敢来,不过是写了本讨妇人欢心的话本,当真以为自己才华了得?”
“说话慎重,织梦先生也来了。”宋怀重压低声音提醒道。
他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玉面郎君被几人簇拥着走了进来,他一身黛色宽绣衣袍,衣襟处绣着几支栩栩如生的春桃。
那双桃花眼潋滟如水,天生带着三分笑意。
瞧见此人靠近,宋怀重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端正行礼,“织梦先生,许久不见。”
织梦先生懒懒地瞧了他一眼,像是根本不记得他是谁,目光重新落到小厮身上,“有空着的雅座吗?”
小厮应下,“自然有的,您这边请。”
他悠悠然离去,只留下淡淡的花香。
宋怀重怔怔地站在原地,身边人叫了好几声,才勉强回过神。
这一幕落入了华奚容的眼里,她半靠在凭栏处,托着腮喃喃自语道:“原来织梦先生长这样,怪不得宋怀重这么针对我...”
她扭头看向阿柳,“阿柳姐姐,你明白吗?”
她原本没指望阿柳能回答自己,没想到阿柳郑重点头,“奴婢明白。”
华奚容眼睛一亮,“你说说看?”
“他,和他...”
阿柳指着织梦先生的背影和宋怀重,缓声吐出几个字,“沆瀣一气。”
“......”
华奚容无奈扶额,“这叫流水有意,落花无情...放在话本里能写几十章的拉扯情节呢。”
本是随口一说,越想越觉得有点意思。
就宋怀重那个嘴硬清高的性子,肯定嘴上大骂一通,背地里偷偷买上好几本暗中欣赏。
要是让他知道这话本的写手是逢春客,心里不知要作何感想。
华奚容正胡乱想着,视线里又闯入几张陌生面孔。
与织梦先生不同的是,那几人一出现,那些文人都脸色大变,纷纷冲着为首的老者行礼。
问候声此起彼伏,但都提到了一个名字:“曾阁老”。
曾阁老...不是曾易的父亲吗?
怪不得曾易昨日找了百般借口不肯陪她一起来,怕不是早就知道他爹会出现?
华奚容不禁多看两眼,老者精神矍铄,腰背虽微弯,不见任何老态。
他面容和蔼,眉间有两道细纹,是几分常年在官场上浸润出来的气场。
跟在他身侧的是琅琊书院的院长,身上那衣裳布料与宋怀重他们如出一辙。
几人并没有过多的停留,而是直奔槐亭走去。
他们的到来昭示着一件事,那就是一年一度的槐亭会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