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回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华箴截断了:“六奇,将小姐带下去。”
他许久未露出这般强硬态度,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
六奇应声走出,半拉半拽地将华奚容带了下去。
她不肯走,固执地站在廊下等着,六奇只好陪着她一起等。
冬月的风很冷,将小姑娘的脸吹得发白。
六奇想给她披上披风,但被拒绝了。
“为什么...”
华奚容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
她面露几分彷徨无措,仰头看着六奇,“六奇哥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六奇的心被狠狠揪了下,他放缓声音安慰道:“姑娘,您没有做错任何事,世子他...他是为了您好。”
“不是的。”
华奚容摇头,声音笃定:“大哥哥他是在惩罚我。”
她对离府存有太多的阴影,一半是基于原书的恐慌,另一半是对华箴的过分依赖。
这些日子的流言蜚语,没让她有半分动摇。
今日的事情,却让她感到了后悔,后悔那日不该立下赌约,更不该在槐亭会上出风头。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几人的说话声打破了寂色。
是华箴将八王爷几人送了出来。
华奚容站在阴影处,并没有被几人看到。
她花费了很大力气才没有冲出去,等那几人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后,她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朝着华箴的背影,她强压着情绪道:“大哥哥,我错了。”
但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她便无法再开口。
脚步声渐渐靠近,一双皂靴停在她面前。
比斥责最先落下的是温暖的大氅,黑色的一圈绒毛将华奚容的脸衬得愈发苍白。
华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不忍苛责她。
“进屋去。”
他牵着小姑娘的手,将她带去了西次间。
西次间烧了地龙,暖意充斥着整个屋子,一点点捂热人的四肢。
“九华山上没有地龙,但有一汪温泉,据说有延年益寿之功效,你应该会喜欢的。”
小姑娘低垂着头,出奇的安静。
“我同曾老商议过,你若还喜欢写话本,逢春生的名字依旧可以用下去。只是写话本于你女儿家名声不好,你可继续化名魏生,女扮男装跟随曾老读书。”
华箴几乎是将所有能考虑到的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任何纰漏。
但小姑娘依旧没有回应,逃避般将脸埋在那一圈绒毛里。
“蛮蛮,我知你不愿离开...”
华箴伸手去捧她的脸,掌心湿濡一片。
他一愣,手上用了点力将她下巴抬起,露出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张脸。
华奚容呜咽了声,直接扑进他怀里,嗓音里带着哭腔:“大哥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写话本了,你…你别赶我走。”
华箴被她哭得心软,闭了闭眼继续道:“曾老是两朝帝师,学识过人,你拜入他门下能…”
华奚容摇头,“我不要,我不需要那些,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蛮蛮,你听话。”
华箴重重叹了一声,缓缓说出另一个她无法接受的消息:“北地雪灾严峻,陛下担心胡人趁机作乱,命我尽快领兵回去。”
华奚容哭声一顿,含着眼泪仰头看他。
“你在曾老身边,比在侯府安全。”
他可以留在亲兵护华奚容左右,但不能将她完全困在青庐居内。
因此事他已苦恼数日,正巧曾老上门,让他看到了一线转机。
“要去多久?”
华奚容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心中有种不好的猜测。
但凡华箴只是短暂去一趟,他都不会将自己送走。
“归期未定。”
怪不得这些日子,华箴一有时间就陪着自己,原来是…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她咬着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
华箴眉头紧蹙,“北地苦寒,路途遥远,你跟过去吃这些苦作甚?”
“蛮蛮,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给你带…”
华奚容等不得他说完,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不信你!”
她哭得停不下来,哽咽道:“你之前明明说,明明说年后才会走的,结果现在就要走…”
华箴不会哄人,唯一一点耐心都给了华奚容,他低声许了许多诺,都没能将小姑娘哄好。
他耐心告罄,忍不住板起脸,“蛮蛮,不要任性。”
这不说还好,一说华奚容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哗流下,“你答应过我,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的。”
闹腾了一夜,两人谁都没能说服对方。
华箴原本打算等小姑娘冷静下来,再找她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