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楼内,鎏金双耳香炉立在房间的中间,静静地吐出一缕沉水香。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主位上那张如玉的面容。
方管事在五步外站定,恭恭敬敬行礼:“听小姐的吩咐,我南下后第一件事就是往栖流所和慈婴堂安排人手,崔杰一出现便被我们的人抓了起来,没惊动任何人。”
崔杰就是那伙害死华箴的流匪之首。
原书中对华箴之死描述极少,反而对这个流匪之首多写了两章,讲他后面一度占山为王,祸乱四方。
男主带兵围攻这伙人大半年,都没成功说服其投降。
最后还是女主出马,用一碗和他母亲做出来味道一样的面,让八尺男儿终于认了输。
因他是招降的,朝廷没有追究他害死安北侯世子的罪名,反而让他入了军营。
那个沙场上所向披靡的少年将军,就这样被世人淡忘,甚至连他的死都抵不过一个匪首的“浪子回头”。
方管事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信笺,“此人干过不少脏事,桩桩件件都记在了上面。陵水府衙也在找他,被我们抓住之时,他正打算往山上逃。”
华奚容神色一松,将此人抓住,是不是代表着华箴的死劫过去了?
“再派一队人上山,若遇到可疑之人立即抓住。”
她斟酌着哪里还有疏漏的地方,仔细叮嘱:“安插在各处的人不要撤,继续盯着情况。过几月南方恐多雨水,铺子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除此以外,她还写了好几个治理水患的法子,官府里有他们的人,将法子实施下去不是问题。
只有将事情做到万无一失,她才能彻底安心。
方管事迟疑,“那崔杰怎么办?”
华奚容指尖轻敲桌面,抬眸间神情凌厉,“杀了,别留下任何痕迹。”
方管事心中一凛,颔首应下。
一切商议得差不多时,外头的天色也沉了下来。
樊楼各处点起了灯笼,憧憧灯火映在夕阳染红的湖面上,美成了一幅水墨风景图。
华奚容沿着楼梯缓步而下,拐过转角时,耳畔忽然捕捉到一阵压低的嬉笑声。
这声音很是耳熟,让她不禁放缓了脚步。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这个仇我当然要报。”
说话之人喝了不少酒,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华奚容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刚准备抬脚走时,里间却忽然冒出了一个名字:“江靖舟找他妹妹找得不容易,你拿这个理由诓他,是不是过了点?”
华奚容的步子彻底顿住了。
下一瞬,里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拍桌响,伴随着陡然拔高的醉言:“他让我琅琊书院的面子扫地,我找人给他点教训怎么了?!”
柳源踉跄着站起身,给自己又倒满一杯酒,“况且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或许人根本就不会去呢!”
余光瞥见好友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心中恼意顿生,将酒盏往桌上狠狠一掼,“你要是想当这个好人,现在就去十三道巷子将人拦下。”
他盯着对方,一字一顿,“但只要你出了这扇门,你我就各奔东西!”
“柳兄别气,是我说错了话。”
那人脸上立马扬起一抹讨好的笑,捧着酒盏与他碰杯,“你我这么多年兄弟,不值当旁人置气。”
柳源的脸色这才缓了几分,冷哼一声,将杯中残酒饮尽,语气复又得意起来:“放心,我叫了三四个人,都是打小在街上混的,下手有分寸——断两根肋骨,躺上十天半月,让他长个记性就够了。”
“是是是,他是该好好长长教训。”
一门之隔外,摇曳的灯火将华奚容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她垂下眼,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随即若无其事地抬脚继续下楼,好似什么都没听到。
樊楼门口,阿柳牵着马车早早地候在阶下,“姑娘,咱们出来太长时间,该回去了。”
华奚容应了声,却没着急上车。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开口问:“十三道巷子是什么地方?”
“十三道巷子?”
阿柳一愣:“那是城北的一条偏僻胡同,里面有几家地下赌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华奚容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提着裙摆钻进了马车。
随即阿柳也上了车,一拽缰绳,车轮碾过青石板,踏着最后一点余晖往安北侯府走去。
与此同时,十三道巷子内,两侧高墙遮住了最后一点夕阳。
晚风簌簌,刮得檐下挂着的灯笼摇摇晃晃,那点昏黄的光亮映在江靖舟的脸上,将他清隽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光。
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面前呈包围之势的三个蒙面人,沉声问:“谁让你们来的?”
在来之前他其实已经做好被骗的准备,倘若真的没有妹妹的线索,那骗自己之人也绝不能放过。
“这你就不用管了。”为首那人掂了掂手里的棍子,“有人花大价钱让我们给你个教训,以后出门记得少说话。”
“要银子,我身上也有。”
江靖舟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抛了过去,“只要你们说出是谁指使的,我可以给你们双倍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