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陪提到的许愿就像是一颗种子般落在了榕月脑中,虽然当时没有破土而出,但只要稍微浇灌,它就会生根发芽。
榕月烦得不行,她胡乱沿着小路往校园深处走。
那可是她妈妈待过的舞团啊,没有比进入这个舞团更好的向她母亲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一截树枝擦过她的额头,她怒骂一句,抬头却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地走到那颗奇怪的树前了。
上次她从教室里逃出来,也是走到这棵树前。
榕月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只是觉得它和绿化带上种的树不一样。她拿起手机拍照识图。
竟然是槐树!
这就是那棵可以许愿的槐树吗?
榕月心跳如雷,怎么会这么巧,只是还不等她细想,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她母亲。
这个人十几年里跟她通电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主动联系她,唯一的可是就是……抱怨她、指责她。
榕月的手指停在挂掉和接听中,她有些畏惧。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两边竟然都无言。沉默了几秒,那边先说,“榕月,我准备出国静养,就去荷兰那边的疗养院。”
榕月攒紧了手指,她问:“什么时候?”
“暂定下周。”
“那你还回来吗?”
那边顿了顿,“应当不会再回了”,她又说,“你我之间本来就是个错误,你我母女亲缘太浅,当断不断……”
榕月打断她,“是你的错误,是榕勋的错误,是你们的错,我没有任何错,因为你们都能选择,只有我不能!这段关系里,最无辜的、最可怜的人是我。”
从小母亲的抱怨,父亲的漠不关心……
可是都要到诀别的关头了,她还是听不到一声对不起。
她终究没有道歉,只说,她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
榕月笑了,笑得泪流满面,她抬头望着今夜格外明亮的月亮,心想中秋的月亮是不是比现在还好看,她从来没有抬头看过八月十五的月亮,那象征着团圆的月亮从来不属于她。
“下周三学校迎新晚会,你过来吧,母女一场,见面告别吧。”
电话那段静了静,吐出一个字,“好。”
榕月挂断电话,她转过身,直愣愣地看着这棵槐树。
突然,刘小陪:【跳支舞,然后讲‘女鬼啊,女鬼,请问你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刘小陪的消息适时发了过来。
榕月盯着这则消息愣了两秒,像是在思考什么,而后她给刘小陪发了个转账。
榕月:【对不起。】她已经将卡里自己可支配的钱都转了刘小陪。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必善。那就让她弥补一下吧。
许愿会付出什么代价呢?她在心里想着,却仍然选择跳起了舞。
以往她跳舞总被批评没有感情,榕月觉得如果刘青姚看到她这一支舞一定会夸她有所长进。
曲终舞毕。
榕月看着槐树,缓缓开口:“女鬼啊女鬼,请问你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我想得到今年迎新晚会上台跳舞的机会……”
祂开口了,“可以,但你要付出你的身体。”
果然如此……榕月猜得没错,许愿的代价是生命。
榕月笑了,这样也挺好,只是终究还是不能和她当面道别了,不过她若是看到迎新晚会独舞的自己,应该也会有一丝动摇吧,应当也会有一点点觉得生下她不是一个错误吧……
榕月低下了头,她想:这次可不是你要抛下我了,是我先选择离开你。
她的决定有些缓慢,但没有犹豫。“我愿意。”
原来死亡不痛,只是意识逐渐消散,最后沉入无边黑暗,再也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
榕月缓缓仰起了头,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刚开始的同手同脚,渐渐变得和正常人一样,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她经过时,新上任的宿管咯吱咯吱地转过身子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镜子抬起她如枯树皮般的手指,理了理变成深绿色的头发。
刘小陪等在榕月门口,榕月和于余的房间都在走廊的最西边,于余旁边紧挨着洗浴室,而榕月的房间据说是经过扩建,有独立的浴室。
如今已经过了零点,走廊上亮着灯但是空无一人,大家都已经洗漱完回到自己的房间。刘小陪见榕月走过来,立刻直起身,待她走到面前,她恭敬地弯下腰,将于余屋里的钥匙双手呈上。
榕月手指挑起钥匙,进屋前低声警告,“记住,你的身体是我的。”
刘小陪颔首,待榕月关上门她才直起身。
她自嘲地笑,自己不过是侥幸残余了些许意识,要不是女鬼看不上她的身躯,她……早就死了如榕月一般。
她眷恋地注视着于余的房门,而后进入了她隔壁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