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即便她将水流开到最大,被冲下去的水还是红色的,她恍惚了一下,她觉得水龙头里流出的是——血。
她双手颤抖,两只手一起才将水龙头关掉。
镜子里,映出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突然,镜子里的画面变成了倒在血泊之中的那个男人,于余一下子瞪大眼睛,惊恐万分,她不由自主地后退,她看到镜子中那男人浑身是血地直起来,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变成索命的厉鬼……那人不断提醒她——
她杀了人……
她杀了人……
她杀了人……
她陷入幻象中不可自拔,她觉得自己已经在十八层地狱中被烈火炙烤,即将化为一捧灰烬,但有人仅用一滴水就将这生生不息的烈火浇灭。
她的身后有一双手伸了出来,捂住她看到罪恶的眼睛。
她又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但还是感觉那么……
宁静……
那人轻笑着,语气轻柔,“怎么做白日梦也被梦魇住了?”
于余没说话,她好累,累得没有张口的力气,此刻她只想倒下。
倒下吧,于余想。要么被人接住,要么砸在地上,
她都能接受。
她意随心动,向后仰,倒入一片绵软之中。
她听到一声轻叹,而后一双有力的胳膊环住了她的腰肢和大腿。
天旋地转,她被人抱了起来。
尽管那双覆盖在眼睛上的手已经抽离,但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她被人放在了不同的香气之中,是一种冷冷的松木香,与她房间甜得发腻的橙子香截然不同。
那人脱掉她的鞋,把她重新摆了摆,似乎是摆到了床的正中央。
“睡一会儿吧。”
给她盖上了轻薄的被子。
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任人摆布。但不得不说摆的她有点满意。
她嗅着这陌生的香气渐渐睡了过去,梦里有血色入侵,但被一股不知名的势力击退。她好开心,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就好比她想像天上的鸟儿一样翱翔在天空之中,但她不用扇动翅膀,因为下面有一股力量将她托举到了空中。
于余在梦里肆意奔跑,她又跑进了那晚的公园,她看见那人被远远拦住被困在无形的结界之中,不,应该是她被笼罩在无形的结界之中,任何不怀好意的人都不得靠近。
她就在那里一直快乐地奔跑,跑向远方。
直到于余的眉头舒展,那手指才收回,撤回前不舍地描摹了下她的眉眼。
“原以为你是不害怕,才不求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害怕,但依旧没有求我,怎么办,更伤心了呢……”
榕月也被勾起了一丝回忆,鬼在变成鬼之前是什么呢?为什么祂对跳舞如此精通,就好像祂本来就是个跳舞很好的人,人?
祂的过往是做一个人吗?
祂没有记忆,祂想不起来往事,祂只看今朝。
是于余让祂有了今朝,祂并不满足,祂想和她拥有朝朝。
朝朝暮暮。
祂温柔地注视着于余,睡吧,好好睡一觉,一觉起来再也没有人打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