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晏医生说要走时就清醒过来的岁桉终于睁开了眼睛。

可能是才刚刚睡醒，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格外澄澈清透，眼底水意氤氲，荡漾着细碎的涟漪。

岁月终于安心，赶忙上去搀扶。

岁桉靠坐在床头，周身萦绕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虚弱感，毫无侵略性的眼眸转过盯着他看的医生，慢慢落到窗外。

明辉医院有单独的急诊楼。

特护病房的楼层也不算高，堪堪能将窗外的树顶收进眼里，微风吹动的声响被送进跳动着的仪器里。

一跳一响，就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晏语观察着岁桉逐渐恢复红润的脸色：“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急诊这里有专项负责的医生。”

岁桉并未理会。

目光虚无地望着窗外那抹鲜艳而又嫩绿的色彩，眼底暗暗浮过渴求。

午后的阳光很好，好到让人难以直视。

晏语也不生气，按下口袋里频频震动的手机：“我还有其他工作，就不打扰了。”

听到门把手拨弄的声音，岁桉才淡淡地嗯了声：“晏医生慢走。”

晏语顿住脚步。

他站在门口，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把手，看着微风鼓动着他象征医生的白大褂，鼻腔溢出声极为清浅的叹息，“岁桉，我不会帮你隐瞒。”

岁桉心神微动。

“孙院叮嘱过我，检查结果需要你签字确认后才能递交给体检科长，我开完会再给你送过来。希望……”晏语似笑非笑道：“到时候你还在病房这里。那你注意休息。”

不愧是关系户，说话就是硬气。

岁桉终于恢复了往日冷冽，寒着声音称赞道：“晏医生真是敬业。”

“岁总谬赞。”晏语不卑不亢：“医生职责。”

……

晏语揉捏着发酸的脖颈从实验出来，脚步像游魂儿一样飘着走。

他连着熬了两个大夜，熬的视线都涣散了，揉眼睛的功夫就和人撞了个满怀，叮叮咣咣的声音响彻走廊，刚还弥漫着的困意瞬间消散。

看清叉着腰瞪他的人，晏语哑然：“怎么来这边了，不是说这两天几台手术连轴转，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晏医生，晏教授，晏老师，您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啊？新一天的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晏语晃了两下脖子，没搭理段文耀。

段文耀边说边给晏语嘴里塞了个药丸，看着好友这要死不死活的嘴脸就忍不住幸灾乐祸：“哎晏教授，听说您最近改行去给总裁大大伏低做小，连那么重要的联合会都开始频繁缺席。这接触到了有钱人的阳气，死透了是不是还能再喘口气儿？”

晏语嘴里的药丸咯吱作响：“小人得志。”

“活该，谁叫你在群里腹诽我偶像。不是轮休么怎么这个点儿还不下班？穿这么整齐去哪？”段文耀乐颠颠说风凉话：“哎像您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主儿，突然接这种不属于血液科的编外工作……”

晏语抚了下眼镜。

“拿人手短了吧，毕竟我们当初可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得您垂爱。”段文耀越回忆越生气，气急了在晏语腰上掐了一把，咬牙切齿：“您怎么区别对待啊！”

“院长室，你去哪。“晏语丝毫没有需要反省的觉悟，专挑自己听的见的话回答，顺手接过段文耀塞到他手里的教学模型。

“抄近路吃完饭听讲座去，今天六食堂是酸菜鱼。”段文耀挎住晏语胳膊，贴心道：“从主馆C座12楼下到5楼穿过ICU，走员工通道穿过神内外两科还有胸外再到你们副馆，走旋转楼梯穿连廊进地下通道，能早十分钟吃上饭。”

晏语嫌弃似的拿胳膊肘碰了碰段文耀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手里端着的又软又硬的橡胶制品随着他走动的动作碰撞交缠，看的路人一个个面红耳赤又忍不住好奇多瞟几眼，顺带着把目光放到他和段文耀身上。

晏语垂下了眼：“你的鸟儿就这么举着，大家都在看，注意影响。”

段文耀风流地对着看过来的路人飞了个吻，看见人吓得落荒而逃怪笑了好几声，“假正经，二两肉能有啥影响？我还天天又看又摸又捏又揉，比这模型刺激多了。诶我再给你摸摸？看看你那儿有没有问题。”

“我器官的各项功能都很完善。”晏语面无表情：“不劳段医生费心。对了，我那几本笔记是不是在你那，给我带过来。”

段文耀眨巴眨巴眼睛：“啊？啊……好像是在我那，回去我找找，找到了给你带过来，你也问问他两个。”

晏语嗯了声。

“哎呀你又打岔，我说正事呢。那东西得注意保养，我早就和你们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昨天门诊时候还有个不大点的小男孩儿丧着脸问我早泄怎么办。”段文耀不安分的手指头在晏语后腰划来划去，嘴欠的话也要说的非常正经：“你那东西还没用过就退居二线多可惜啊，提前教你点按摩技术，要不然关键时刻露怯。”

晏语眼角一跳，唇角也跟着抽，赶紧把男科医生推进正关门的电梯里，又给自己按了个向上的。

进了电梯的段文耀左右逢源，他这人长得显小看起来就乖，性格像个长不大的没头脑，谁看见都觉得喜庆，三言两句逗的一电梯的人都对着他笑。

都关门了还不忘扒在电梯玻璃对着满脸嫌弃的晏语举一举那两只缠在一起鸟儿，笑的又暧昧又贱，一脸“欢迎你随时找我摸”的期待。

目送男科医生最后一缕头发丝也消失了，晏语才终于松了口气。

刚被喂了药，又被好友这么没脸没皮一逗弄，顿时感觉清醒不少，望着缓缓攀升的电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