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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昭长公主府。

池中莲花早已枯败，荷叶也已枯黄，只能从密密匝匝东倒西歪的枯枝败叶中窥见盛夏时的盛景。

池边凉亭传出低缓悠长的琴声，柏意卿面容冷淡，手指清秀修长，随意撩拨着琴弦。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时手抖，琴音微微凝滞。

他眉头微微蹙起，抬起手，垂眸看见之间渗出一点殷红。

“在想什么？”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后面传来，“怎得感觉这般凄楚？”

服侍的小厮看了一眼来人，立刻垂眸躬身往后退了去。

长公主赵敏虽已年逾三十五，可天生丽质且保养得当，看着还如二十多的美人似的，风韵犹存。

她一双清亮的明眸含着浅浅的笑，盯着自己这位沉默寡言的儿子，眼眸中蕴着深意。

柏意卿忙站了起来行礼：“母亲。”

赵敏瞥他一眼，莲步微动，腰上玉佩不曾晃出半点声响，走到栏边：“听说太子派人去路上拦截宁安王了，他们不会让他活着回京都的。”即便说着这样重要的情报，她语气依然说笑似的，波澜不惊，情绪没有半点涟漪。

柏意卿看了一眼自己母亲窈窕的背影，良久才开口：“母亲是想让我去接应？”

“你的功夫我知道，只有你去，宁安王才可能安全归来。”元昭伸手抚了一下头上发簪，动作有点懒懒的，“我本不欲管这朝廷中的闲事，但你也知道，皇上是个耳朵根子软的，当初听信谗言，害了勋儿，可赵炳残暴荒淫，的确不是当君主的料，我只怕……这天下百姓将陷入水深火热中，实在不忍。”

“母亲大义。”柏意卿语气温和，听着恭敬且气度从容。

元昭回身笑了笑：“为娘信任你，你信任的人，我当然也信得过，若非你说赵坤这些年忍辱负重是个可堪托福之人，我们南无国怕是半点希望斗没有了……”她恰到好处地一顿，笑容淡了一点，忧虑道，“但我们做的这件事，稍有不慎则满门皆灭……所以，宁安王不能出事，他必许安全回来。”

柏意卿颔首：“母亲不必担心，儿子派了高手跟随左右，想来并无危险。但母亲既然放心不下，儿这就去接应。”

“不急，”元昭却叫住了他，换了个表情，“我见你最近，似乎有许多心事，可愿与为娘说一说？”

“没有。”柏意卿并没犹豫。

“右相家新来那丫头，我也见了，的确生得不错，但是……”赵敏微微偏头，“你是喜欢这样的？还是说，你们从前就认识？”

柏意卿不动声色：“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不知母亲为何有此一问。”

“只是听说在我生辰那日，你们好像私下见过。”

柏意卿神色依旧淡淡的：“是问了几句话，儿想知道她是不是谢相的布局。”

元昭“哦”了声：“结论是？”

“只是颗棋子，一条纽带罢了，谢相不肯用自家孩子取联姻，就用了当年兵部尚书苏家之孤女。”

元昭点点头：“不错，你倒是消息灵通。你也看上那丫头了？”

柏意卿眉间微蹙：“母亲为何有此一问。”

元昭没回答，却满目含情地无声盯着柏意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抬头投来不解的目光，才回过神来。

她笑得难得纯真：“那她对你可有好感？”

柏意卿低下头去，右手下意识稍稍攥紧，道：“母亲想多了，我们不过一面之缘。”

“那可惜了。”长公主说，“若你们两情相悦，我还能为你争取争取，既如此，那便罢了，你去吧。”

“是。”柏意卿低着头走了。

待柏意卿走后，长公主的贴身婢女走上前来，轻声说：“公主如此操心公子的亲事，怎么不找个媒婆来，把京都那些适龄的好姑娘们都挑一挑？”

“他呀……”元昭笑，“心气高，可不会接受我的安排。”

婢女笑着答了一声“是”，并未再接话。

***

柏意卿的那一掌几不能要了秦桑的小命，当日她醒来片刻，很快又昏沉下去，连日高烧不退。

谢岁安和王惠文找来好几拨大夫，药草一日五顿灌下去，人终于退了烧，能坚持一时半会儿的清醒了。

屋里充斥着草药的气味，伶仃坐在床边脚踏上撑着头打盹，这时英儿轻手轻脚驺过来拍拍她的肩，冲她比划：秦先生来了，就在门外。

伶仃没日没夜照顾了秦桑三四天，眼下都是乌青。她知道秦保蕴这时候来一定是有要事，但回头看了看刚喝完药躺下的秦桑，有点担忧。于是揉了揉发麻的腿，轻手轻脚站起来，走了出去。

“姑娘怎么样？”秦保蕴风尘仆仆的样子，焦急地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