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仃说:“烧退之后,今天已能清醒半日,怎么了,你不是去打探宁安王消息,怎得如此狼狈?宁安王出事了?”
秦保蕴瞥了一眼半闭的房门,“嗯”了一声,说:“皇上派去调查豫州和兖州赈灾粮一案的钦差大臣遇刺了,尸体正往京都运,宁安王没有消息,王府那边也是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情形到底如何,暂且不知。”
伶仃一惊,宁安王若是出事,那如今和宁安王绑在一条绳上的谢府就彻底失势了,尤其是秦桑本人,岂不是会受到牵连?
秦保蕴继续道:“待姑娘清醒,你可缓缓告知,请她早做打算。京都恐有变数……”
话才说一半,就听里面有脚步声传来,英儿站在门口冲秦保蕴招手。
“姑娘醒了?”伶仃问。
英儿点头的同时,屋内传来两声咳嗽。
秦保蕴没再耽误,上了台阶拖鞋走了进去,但他没进内屋,只在寝房门口跪坐着。
秦桑声音沙哑,道:“怎么了?”
秦保蕴将方才之事告知后,又补充道:“我自京郊回来时,那些城外灾民听说钦差出事,赈灾无果,群情激愤,不管不顾开始咒骂太子。我回来的时候,谭秕已经带人杀了一群叫嚣得最厉害的百姓了。”
“……”秦桑默了默,一口急气攻上心头,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然后呢?”她问,“杀了百姓以后呢,大家都消停了?”
“大部分消停了,但更多的人逃了。”
“逃了?逃去哪儿?”
“有人对朝廷失望,就地选择落草为寇,往附近的山头匪寨投奔而去了。”
“……看来百姓也不全都是傻的。可这些消息,普通百姓怎会得知,必然还有人从中煽动。”秦桑嘴唇煞白,她谢谢靠着软枕,蹙眉琢磨着,又说,“宁安王那边没有消息,其实也算好消息,至少他没有横着被人抬回来。”
秦保蕴沉声道:“可太子那边接下去一定还会有动作。姑娘,京都现在并不安全。”
“是啊,”秦桑叹气,脑子迅速思考,“如果太子知道皇上的安排,一定等不及。但他们要起事,就需要做两手准备,一是派出人手去对付宁安王和相府一党,二是需要调兵围困京都……可若并非万不得已,他们不会走到这一步。他已是太子,只要把刀尖朝向王座上的那位即可,还可以名正言顺登基……”秦桑蹙眉,“但既然上面那位已经开始有所防备,就不会轻易任人宰割。如今看来,事情倒是陷入僵局。除非太子鲁莽,肯冒险一搏……”
于是她又想起那位始作俑者,唯恐天下不乱的长公主殿下,忙问:“那这两天元昭长公主府可有什么动静,长公主可有进宫?”
“姑娘那日回来刚清醒时曾叫我留意长公主府,我们注意到,数日前,长公主家的柏公子秘密出城了。”
“可有人跟着?”
“跟不上。”秦保蕴无奈,“柏公子的马是千里名驹。”
“那他可回来了?”
“没有。”秦保蕴说,“长公主也并没有出门,没有进宫。”
秦桑沉默着微微点头,是呢,长公主的目的是坐山观虎斗,怎么可能偏帮哪一边呢,就算要做,也是在皇上耳边吹吹风,让他下那废太子的旨意好激起对方的反击,到时候两方自然会打起来引起南无国内乱。
可她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她在等什么呢?
秦桑捻了一下被子,心道:她在等时机。
如今宁安王方才得势,与太子相较那是以卵击石,若真打起来,太子一方很快获胜,朝局在韩偲忠手里未必不能很快安定下来,这样一来,她又要花更多的时间取布局,对抗新的朝廷势力……她偷下凡间,未必有那么多的耐心继续等下去,所以……她现在也在等,等宁安王成势。
为此,她比谁都希望宁安王平安,且一定会出手相助,所以柏意卿这一趟,是去救赵坤的。
少女眉头稍稍舒展,既如此,若要让长公主的盘算落空,让这内战没法战起来,就必须让一方的势力消下去……
让还未成事的宁安王势力削弱其实最简单有效,可从她了解到的信息看,太子赵炳若是真的残□□乱,他上位之后,南无国的百姓必然也不会好过,就算能有一时的安稳,勉强维持着国运,但南无国百姓难过,内乱崩塌也不过早晚的事。
到时候司命老儿有有话说,她还得在这儿久久地耗着。
哎,事情的根源还是在于当年长公主用手段残害了一位明君,肃王,否则南无国哪儿会是现在这样乌烟瘴气?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没得选,只能选择站在宁安王一边,扶持宁安王与太子斗,才能匡扶这南无国的颓败之象。
如此说来,她和长公主的短期目标是一致的。
从目前的情势看,若是此番宁安王能将赈灾粮一案查个水落石出且安全归来,他的民心势力一定会就此稳固。
她的心缓缓放下,对秦保蕴道:“时刻关注公主府动向,如果长公主要进宫,马上派人通知我。还有,派人分别前往豫州和兖州,查问宁安王消息,再派人打听京郊四大守备营最近有什么异动,每日来报我。”
秦保蕴认真记了,躬身退了出去。
秦桑默了默,香炉里的青烟飘到面前,她盯着看了会儿,才觉得像是缺了什么似的随口一问:“谢二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