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手机亮光,她依稀看清了神龛里面的东西。那东西严格来说,连个基本的人形都没有,约莫半人高,外形有点像猕猴,但一双爪子大得不成比例,指尖锐利,背后还生着一对类似蝙蝠的肉翼,看上去诡异又丑陋。
贺雪璃还来不及细想,更让她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那怪物似乎被光线或她的气息惊动,猛地从神龛上蹦了下来,落地瞬间,身体“咔嚓”作响,竟凭空暴涨了两三倍,变成了一只比成人还高的庞然大物!
这么放大一看,更是骇人,它身上覆盖着细密的暗红色鳞片,眼周缭绕着紫黑色气体,张嘴发出一声低吼,露出两颗闪着寒光的尖牙,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
怪物发现了贺雪璃,似乎有些兴奋地吼了一声,贺雪璃吓得赶紧逃跑。然而她又哪能跑的过妖兽,没跑出几步,身后腥风扑至,那只巨大的爪子带着破空之声,眼看就要抓住她的后心!
这时,破庙外突然传来一连串破空之声,一把柴刀、一柄镰刀、一把斧头,这些最常见的农具竟带着凌厉劲风,从庙外疾射而来。柴刀砍向怪物的巨爪,镰刀勾向肉翼,斧头直取其侧脑。
“吼!”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被打得一个趔趄,攻势瞬间瓦解。它晃了晃脑袋,紫黑色的血液从头顶渗出,那双红眼死死盯住庙门口如鬼魅般出现的萧诧。
萧诧身形如猎豹般疾冲而入,抡起两把菜刀,一把砍在怪物脖颈,一把没入其胸口。
怪物哀嚎一声,“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一股浓郁的黑色烟雾,在破庙中缓缓消散,一颗小小的晶石从黑烟中落下来,“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贺雪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萧诧捡起晶石,转头看向贺雪璃,缓缓道:“现在,你该明白,这幻阵不是你能独自应对的。”
贺雪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
贺雪璃又回到了萧诧的小屋,桌子上还有村女阿兰白日里送来的饭菜,虽然凉透,但饥肠辘辘的她自是吃得格外香甜。
动筷之前贺雪璃还很违心地客套了一下,“你不吃一点吗?”
萧诧淡淡道:“我虽暂失法力,但早已辟谷,无需这些凡俗食物。”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贺雪璃眉眼一舒,毫不客气地将饭菜扫荡一空。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萧诧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这般率性,倒与雪儿如出一辙。
夜里,贺雪璃大约因为惊吓、劳累过度,很快便睡着了。临睡前她还悄悄摸摸地将能搬得动的物事全都堵在门口,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萧诧在外间静坐,神识扫过内室门口堆积的杂物,摇头一嗤。他自然懒得理会这些小事,转而寻思起来。
按理说,此阵千年前就被谢修生所破,还在此获得了逆天的传承与资源。那么眼下这个,绝不可能是完整的原阵。
雪儿在梦境中曾提及,这凡心锁中锁着的,不过是依靠血印残存之力构筑的神魂之域,是那两人初遇的空间残片,既然只是神魂之域,那么卷入此地的,理应只有神魂。
而真正的生魂,只有他自己、雪儿和谢修生三人。
雪璃早已陨落,那么,眼前这个“贺雪璃”应只是阵法留存的幻影,但为何她会披着木雪的形貌?
莫非是因为这幻阵能勘破他心中所念,才将这残影幻化为雪儿?又或者……是因为雪儿本就是雪璃的转世,二者神魂同源。当雪儿的神魂入阵,与这道残影自然产生了某种共鸣,甚至融合?
只不过,若贺雪璃真是当年的阵眼,又怎会在破阵后与谢修生做了数百年神仙眷侣?
看来,要么那诡异的破阵之法,根本就是骗人的。要么,破阵其实并不需要那阵眼真正付出生命的代价,只需她在关键时刻作出为爱牺牲的选择即可双双过关?
但这阵法既然名为“不渝阵”,做戏的话,大抵是骗不过去的。也不知那老白脸当年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贺雪璃对他情根深种至此的?
是靠真心?不,他没有。可能是男色诱惑?当然也有可能是英雄救美。或者是死缠烂打,又或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术?
这秘术嘛,他倒也有,但梦引术虽能篡改他人的部分记忆,可情意,发乎于本心,恐怕是伪造不了的。这世间情爱,虽于修仙之人来说可有可无,甚至需要多加克制,但实则比任何功法都要玄妙难测。就连他自己,若是在两百年前,决计死也不会相信自己会为了一个女人以身犯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