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声的解契过程,看似精巧柔和,实则凶险万分。木雪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对自身魂力需有着极致的掌控,任何一丝灵觉的分散或力量的失控,都可能引起魂丝的反噬,或是被谢修生的凝固之力彻底锁死,前功尽弃。
胜负之机,悬于这微毫之间。
萧诧在一旁,看得心神紧绷,而这种神魂层面的博弈,外人根本无法插手,只能靠木雪自己。那“建木灵种”,雪儿未曾告知,在那一瞬,他胸中也难免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但这老白脸偏偏选在此时发难,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扰乱木雪道心,让她因隐瞒而心生愧疚,或因猜疑而意志不坚。
建木,无论谁听见这两个字,恐怕都会在心中掀起巨浪。它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灵植神木,而是在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先天灵根之一,是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在此界认知中,若说金雷竹、灵眼之树已是天地奇珍,那建木便是只存在于太古传说、连上界大能都要疯狂追逐的至高神物。
传闻它一念可通万界,自成无上空间通道,所谓飞升壁垒,在完整的建木面前恐怕形同虚设。而木雪那能让灵植倍速生长的先天木灵之体,此刻想来,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特殊体质,而是她神魂中那建木灵种散发出的一丝丝本源创生之力!
难怪那若木的残枝会找上她,难怪她能与若木残魂同情,也难怪贺雪璃的前世们会一直在无灵之地浮沉。将此等惊天之物隐匿于神魂之中并带入轮回转世,这等逆天之举,恐怕会被天道法则所不容,这就难怪雪儿的那位前世本尊要如此煞费苦心了。
至于雪儿会瞒着他,也许是为了自保,也许是这秘密太过沉重,也许......他此刻不愿多想,无论是何种原因,他要听着她亲口告诉他,在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在阳光下,而非在这生死一线中。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萧诧这一生,纵横睥睨,何曾因外物而移志?无论她是何跟脚,无论她背负着怎样的宿命,自从遇到他开始,他!便是她的宿命!
此时林银屏也已经杀了进来,此女手中的噬金虫将外围剩下的玄冰玉蜂吞了个干净。萧诧见她闯入,心中微定,立即传音,“那些冰雷子若同时引爆,你我恐怕都会殒命于此,当务之急,你我需先合力将其除去。”
林银屏目光扫过那些带着银色电弧的白色冰球,心中一凛,两人联手多次,自有一份默契在,立即各自施法。至阴魔气与至明月华如一暗一明两条巨龙在空中交织盘旋,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混沌气旋,无数金色符文自虚空涌现投入其中。随着两人法诀一变,气旋猛地成型,一个半透明的混沌光球瞬间悬于半空,
萧诧当即祭出宝树连枝灯,心念催动之下,灯枝中蕴含的辟邪神雷尽数奔涌而出,瞬间编成一张巨大金色电网,将所有冰雷子兜头罩住,拉入光球之中。林银屏素手一扬,一方白色丝帕在她头顶迎风便涨,锦帕内的那只银色小蚕也随之涨成巨蚕,从锦帕中飞速挪进那巨大光球里。
一入玄虚领域,冰雷子受领域压制,凶威暂敛。那银色巨蚕抓住时机,巨口张开,喷吐出大量粘稠的如某种沉重的液体一般的银丝,瞬间便将所有被金色电网束缚的冰雷子淹没。银丝附着在冰雷子光滑冰冷的表面,立刻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冰雷子表面的银色电弧在银丝的侵蚀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而那白色冰球也被银色液丝不断渗透,渐渐瓦解消融。
冰雷子已除,玄虚光球缩至磨盘大小,萧诧和林银屏两人分别悬停在那光球两侧,两人的目光均凝视着木雪和谢修生那边的金色光茧。光茧之内,那场无声的战争终于即将分出胜负。
萧诧心念微动,玄虚光球随之悄无声息地移动,最终悬停在凡心锁附近,如同蛰伏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那光茧中的金色魂丝,虽然在墨绿蚁群的空蚀与浅绿灵线的梳理下已显颓势,但白色寒潮却似乎越来越强劲,整个金色光茧仿佛即将被彻底冰封。就在此时,那流动的绿色灵光忽地一凝,骤然全部向着某一点汇聚,浅绿灵线如百川归海,层层缠绕其上,墨绿光点则如群星坠陨,疯狂扑向那一点。
而整个金色光茧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地湮灭。随之而来的,那白色寒潮瞬间没了附着,也立时瓦解。
魂契,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