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刚刚许下的愿望她还没有忘记。
“我想要活下去、想要完成先生的愿望……”她喃喃着:“你是想说你实现了我的愿望吗?”
整个变了形态的阿宁愤怒的将木仓柄用力驻在地砖上,敲出咚咚的闷响:“用这种半死不活的方式?!这算哪门子的实现愿望?”
黑猫夜色般漆黑的脸上阿宁找不出一丝代表情绪的细节。她感觉到了嘴里的苦涩——这毫无疑问是个怪物,或许夺取人的灵魂也只是为了取乐——可惜这里是西沙,万顷碧波之下,她已经没有一个亦师亦父的存在能再帮她一把了。
但她为什么好像又听到了裘德考的声音?
“阿宁。”那道虚幻的男声从她耳下的铃铛里开始向上吹起:“阿宁,别慌。平复心跳,放缓语调……对,就是这样……保持平静,陷入对峙的时候你不能给野兽留下破绽,否则猎人就会变成猎物。”
视线那头,黑猫似乎对她的痛苦和挣扎都毫不在意。它只是优雅地甩了甩那条油光水滑的尾巴,血色的眼睛饶有趣味的注视着她依旧裂开的脖颈。就是那里的铃铛轻轻摇晃着,组合发出了一些奇异的男中音。
阿宁的眼眶开始发酸。是因为她许下的愿望吗?在她的喉咙上,被铜线缝上去的铃铛里她居然听见来自遥远记忆里的安抚。
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是这个男人扶着她的肩膀,教她稳住手臂,开木仓打死了那头扑到她面前的黑色僵尸。
即使那僵尸的原身是曾经陪着她长大的姆妈。
“别哭,好女孩。”虚幻的记忆里,那个男人还是曾经儒雅的样子。阿宁听见他说:“不要去想谁想要杀死谁……你要问问她,问问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阿宁鼓动喉头,跟着那个低沉的男声一起发问:“所以……你想要什么?”
害怕那黑猫跑掉,她语速飞快的列出了自己的分析:“让垂死之人复活,用灵魂来许下愿望——你明明没必要再额外给我这样的能力——这不合理。”
似乎重新找回了理智的阿宁试探着向前迈步:“费尽魔力让我复活,你想要什么?我能为你做什么?”
“放轻松。”黑猫甩了甩尾巴,轻飘飘的跳到了阿宁的肩头。它的声音直接在阿宁的意识里响起,毫无波澜:“你是我的所有物,不是吗?我为你实现愿望,而你对我付出灵魂。”
“这听起来不是一桩公平的买卖,”阿宁微微偏头,避开那快要扫到她眼睛的黑色尾巴:“反正我可不想用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活下去。”
“阿宁。”黑猫一口叫出了阿宁的名字,不去理会脚下那突然僵硬的身体:“别那么贪心……我允许你依旧在人世间游走,可怜又可爱的新生魔女。”
黑猫偏过头去,那纯净的红色眼珠里终于映出阿宁苍白绝望的脸:“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解除自己的魔女变身。”
“然后变成那个脖子断了一半的倒霉蛋,继续躺在那里等血流干吗?”阿宁嗤笑了一声,变身之后被铜线缝合的嗓子里是按捺不住的干哑:“别说了,木已成舟,我接受你的一切条件。”
“我是你的了,怪猫。”阿宁咧着嘴,看不出是哭还是在笑:“所以,你不如先告诉我……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秦霄披着黑猫丘比的壳子,轻轻用猫爪拍了拍这个倒霉蛋的脑袋:“稍安勿躁。毕竟你能活多久这一点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魔法少女想要保留自己的灵魂,就需要不断用悲叹之种来清洗自己灵魂里的杂质,为自己填充魔力。”
黑猫叹息着:“你几乎要彻底堕落成魔女了,这可不太好。”
“所以,继续深入这片黑暗的土地吧。”黑猫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墓室的石壁,投向更深处那些盘踞着非人之物的角落:“去猎杀那些古老墓穴里的‘怪物’,用它们的消亡来维系你存在的‘魔力’。这就是魔女的宿命,也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凭依。”
“同时,你要作为我的代行者,行走在地上世界为我收集材料。”
黑猫轻轻从阿宁肩头跃起,落在岔路的灯台上给阿宁指明了方向:“……或许你会变成千禧年的第一批代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