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怪异的液体裹挟着身体,齐湘努力睁开眼睛,却也只能捕捉到一片黑暗。
“我看不见。”齐湘说。
“你别动,我带你去。”
海里昏暗一片,齐湘便又闭上了眼。她感觉水娃娃拖着她游了很长一段路,也带着她下潜到更深处。
水娃娃停了下来。
“你伸手,抓住前面那个。”
齐湘的手探出水娃娃的包裹圈,触摸到的却是更难以言说的感觉。
“往外拉。”
齐湘手中用力,抓住那根缠在她手中的线,和水娃娃一起向外游去。
她感觉手里一松,那根线也松开了她的手,溜得没影了。
“它说谢谢你。”
“我朋友是被你们拖到这里来了?”
“你是想下来找她?”
“也想找回我的记忆。”
“你刚刚又想起来了一些东西。”水娃娃说着,带齐湘向上游去,“你的朋友早就走了,大家都讨厌她,不愿意吃她。”
“为什么?”
“因为她的身体很难啃,不好吃,我已经说过了。”
“那你现在要吃了我吗?”
水娃娃停了下来。它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当然。”
齐湘感觉那些包裹着自己的液体正在挤压她的身体。她伸出手,拍了拍歇在自己肩膀上的娃娃。
兔子猛然变大,将齐湘抱在怀里,然后在水娃娃体内四处乱窜,并双脚用力,推着水娃娃浮出海面。
四周全是随风荡漾着的海水,兔子便撕开了水娃娃的身体,随后呈大字型飘在海面上,让齐湘坐在了自己肚子上。
水娃娃拼好自己的身体又探出脑袋想要靠近,巨型兔子猛蹬双腿,带着齐湘跑出的飞快不说,还溅了水娃娃一脸同伴。
水娃娃:“……”
在海上漂了一段时间,齐湘摸着兔子干燥柔顺的毛,不免感慨,“你可真是只奇怪的兔子。”
兔子漏出一个开心的表情并给了齐湘一个wink。
“你会怕火吗?”
兔子摆摆手。
“那尖锐的东西呢?棉花会掉出来吗?”
兔子做出一个拒绝的手势。
齐湘便笑了一声,“那应该是怕了。”然后她揪一撮玩偶的毛,吹进了风里。
“你说她会去哪呢?”
兔子也揪了一撮毛下来递给齐湘,试图哄她开心。
齐湘接过,瞅了眼被正主揪秃的那块地方也不敢再伤感。
“程晟她又在瞒着我做一些事,我总感觉,要是我不快点找回记忆就会发生一些很可怕的事。”
兔子蹬了蹬腿,溅起一片水花。它抬起左手,抚摸着齐湘的头顶。毛茸茸的触感扫过额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治愈。
她又想起老刘的话,看着兔子说:“按照刘叔的说法,我并不是忘记了,只是没想起来。”
兔子手臂交错,比了个对勾。
齐湘被它那怪异的姿势逗笑了,“你也这么觉得呀?”
兔子瘫在海面上划水,用表情表达了自己对齐湘的认可。
“也不知道水娃娃怎么样了。”
兔子摆出一副很害怕的表情并对齐湘比了个大大的叉。
两人又在海面上漂了会,齐湘看见了一处雾区。她拍拍身下快要睡着的兔子,指着前方问:“你能看到那里面的情况吗?”
兔子伸出手将齐湘举起来的同时双腿不断变长,然后直挺挺地站在了海里。它将齐湘放在自己头上,顺着对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再次双臂交错,比了个对勾。
“要过去吗?”齐湘问。
兔子却是摇头,指指齐湘再指指自己,又做了个双手环抱住自己的动作。
“你是说……你现在不能包裹住我,所以过去很危险?”
兔子十分震惊地为齐湘鼓掌。
“但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吧,我用外套裹住自己试试?”
兔子比了个大大的叉,做出划船的姿势。
“额……”齐湘皱着眉头解读,“我们划船过去?”
兔子伤心地垂下手臂。
“有船过来了?”
兔子开心地鼓掌。
也就在齐湘得出结论没多久,她听到了允东生那十分有辨识度的声音。
“老楼,我瞅找了,那儿有个人还有只站在海里的兔子!”
“哈?”老刘拿着望远镜往允东生指的方向拼命看,却是什么也没看到,“哪有兔子?什么兔子?站在海里的兔子?那这兔子可真是个兔物。”
允东生乜了老刘一眼,道:“行了,就你那眼神别看了,关注点自个,别又从船上摔下去了,捞你都捞不及的!”
齐湘很想擦一擦那额间并不存在的汗水——她光知道允叔眼神好听力好,没想到叔的声音也这么有穿透力啊,她看半天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倒是允叔的声音越听越清楚了。
特别是第二句话,齐湘听到的时候吓了一跳,等听清楚后面的内容时也没忍住抓紧了玩偶的毛。
然后齐湘就听到允东生来了一句,“诶,齐博士,没说你呢!放松,别紧张,我带着老楼老刘来救你咯!”
齐湘扯着玩偶,才片刻功夫,就见一艘渡船自迷雾中穿出,线条允东生扛着把平底锅站在最前面,透明的老刘还很配合地举着杆旗子在他身后来回挥动。
这架势不像是来救人的,像是来打劫的。
还是艘幽灵船来的。
而这艘幽灵船停在了齐湘面前,船长老大抄着把菜刀就跑到最前面来了,三位大叔对视一眼,楼钟又跑回船舱拿了个渔网过来。
齐湘:“……用,用这个捞我吗?”
允东生将平底锅郑重转交给老刘,抓着围栏翻出去尝试捞了下齐湘,见够不着就便迫不及待地翻回去将渔网撒下。
“齐博士您抓紧昂。”
站在海里的兔子对着那张渔网拼命摆手,齐湘安慰了几句,最终还是向渔网低了头。
她抓住渔网,船上三人没有片刻耽搁将她往上拉,齐湘还不忘腾出手抓住兔子,娃娃彭地一声变成很小一只,被齐湘拽着胳膊在空中摇曳。
翻进船里后兔子又爬到了齐湘肩头呆着,齐湘深吸了一口气,问:“你们怎么来了?”
“当时东生说你被水娃娃抓走了,老刘就带着我们开船过来了!”老刘似乎对他手上那杆旗子有些爱不释手,说话时也不忘甩两下,但落在齐湘眼里就是一杆旗子凭空在飞。
“对!”允东生一把拉过楼钟,搂着他的胳膊,“我光知道老刘开货车有一手,没想到开船也这么六,再加上我五点零的好视力,找到你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五点零的视力也没带这么好的吧……”齐湘忍不住吐槽。
楼钟看着她,紧锁的眉眼稍稍放松,也没说什么话,就回驾驶舱开船去了。
“我们去哪?”齐湘问。
老刘这时扔下了他的旗子,也将平底锅扔给了允东生,站在船头非常有深意地吹风。
“我们先回桥上,然后再搭老钟的车送你离开。”老刘说。
齐湘沉默了一会,道:“刘叔,不然您还是将旗子拿着吧,这里光线不好,我看不见您。”
允东生走到老刘身后,张开他那双线条胳膊,冲齐湘说:“齐博士,人搁这呢!”
叔俩的站位和姿势让齐湘想起了某著名的电影片段。
她走到刘叔身边,侧头问他:“刘叔,怎么突然扔下旗子跑这吹风了?”
允东生立刻回道:“多半是想装一把。”
老刘很无情地踩了允东生一脚,冷哼一声,又语气温和地对齐湘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就……蛮熟悉的。”
“刘叔这是触景生情啦?”
“哎哟,老刘,你居然能说出感觉、熟悉这种话,恢复记忆指日可待啊,相处这么久我都还没见过你长什么样呢。”
老刘啧了声,无情反驳,“说的跟这么久了你有脸一样。”
两人就着有脸没脸的事展开了一长段往事回忆,齐湘也就站在一旁偷听了好久。听老刘吐槽说允东生整日里想些过去的事,总是想着想着,就忘了从塔顶回来吃饭,拽他也不走。
又听允东生说,老刘总是跑去塔底捣鼓那个菜园子,一旦种菜种得着迷了将示意位置的水瓶忘在一边,他站在塔上就怎么也找不到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对方的黑料,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楼钟身上。
这时,二人统一了口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