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博士,这个我可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允东生说,“这个老楼,一炒起菜来老说要糊了要糊了不让人打扰他,但其实不管有没有打扰,他这个人就是在厨艺上有所欠缺。”
老刘附和,“我们这些年来,吃老钟炒的菜,就没有几个不糊的!”
齐湘听完,笑了声,又问:“刘叔,您还记得您刚刚说的熟悉的感觉吗?”
老刘沉默了一会,又怪上了允东生,“都怪你这家伙打岔。”
允东生诶了声,也老老实实地道了歉,不过老刘想了会也没再想起来,就说,“不记得了。”
“老刘的记忆被水娃娃吃了,很难再想起来事了。”允东生说,“不过我之前听老刘说梦话,拼出来了一句……‘带女儿去座渡船’。”
老刘猛然回神,“对对对,好像是这么个感觉,东生,可真有你的啊。”
“那可是,除了视力听力嗅觉,我的记忆力那也是一等一的好。”允东生说着,又给齐湘报了些老刘的糗事。
透明的老刘试图捂嘴,允东生则是撒腿就跑,一时间就只有齐湘一个人站在船头吹风,只是并没有过多久,她看到了那架渡桥,而这艘船也就,靠岸了。
兔子将她送上桥后再次变小歇在齐湘肩头,她看向紧接着爬上来的允东生,“允叔,先前这艘船上不是也有水娃娃吗?”
允东生嗐了声,道:“这些东西怕你楼叔。我听老刘说当初他们住在那艘船里,刚开始呢有那么几只水娃娃发现了他们,楼叔就一个人拿着一堆锅碗瓢盆守在船头,硬生生将那艘船打成了水娃娃们不敢靠近的岸。后来呢说是食物吃的差不多了,水娃娃也越来越多,嫌麻烦就搬走了。”
“楼叔当真非一般的男子。”
爬上来的老刘听到这句,人影都瞧不见呢笑声倒是响彻四周,“对喽,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老钟这么难啃的人!”
背着菜刀平底锅铁锹斧子爬上来的楼钟将背上的包裹往桥上一搁,打趣道:“你们这俩家伙,又说我坏话呢。来来来,都拿一个防身,我们去车上。”
允东生将平底锅扔给齐湘,“来,博士,这个不容易伤到自己,你到时候呢就拿着这个使劲拍,胡乱拍,要越拍越勇,让那些家伙都不敢接近你!”
齐湘一脸严肃地接过平底锅,铿锵有力地回了一句,“收到!”
等每个人都拿上了武器,楼钟将地上的破布一卷,又拍了拍齐湘肩上的兔子。
兔子彭地一声再次变大,并对楼钟投去幽怨的眼神。
“咳咳,我们省点油嘛,省点……”
兔子撇过头,将齐湘举起放在放在背上,甚至都没等齐湘反应过来,就举着她一路狂奔。
等到了货车边,齐湘只来得及在车身上看到一个南字,就被楼钟塞进了副座,老刘挤在她和楼钟之间,允东生则站在车顶放风。
车上路后齐湘才堪堪反应过来,她抱着怀里的兔子,往窗外看了又看,最后看向拿着个小旗子左右晃的老刘。
“刘……刘叔,我们车顶上的是,允叔吗?”
“东生他眼神听力都好,搁上面观察情况很合适的。”
“不会有怪物攻击他吗?”
“老钟开车忒快忒快的,不打紧。怪物搁桥上晃光是经过都是撞死一大批。”
“那……那啥,允叔不会掉下来吗?”
“东生就剩个线条框框了,往那车缝里一卡,牢固得很。”
“……”齐湘没话说了。
货车又开出去一段路,齐湘问:“楼叔,你见过程晟吗?”
“没见过。”
老刘也道:“没见过。”
“你们会离开这座桥吗?”
“我们是桥上的怪物,当然不走了。”老刘说,“但是吧,闺女,你不能呆着这,不然你迟早都会变成我们这样的。”
“你们真的没见过程晟?”
“哎哟我们骗你做什么,而且听东生说那闺女跑的比老钟还快,肯定也没事的。”
齐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允东生打断了,“老楼,停下,前面有沙暴!”
沉默了一路的楼钟紧急踩下刹车,车顶的允东生跳了下来,拉开齐湘那边的车门。
齐湘低头,看着眼前的线条框框。
老刘扔下旗子,摸了摸齐湘的脑袋,“闺女,其实我在那艘船上还是想起了点东西的,我有个像你一样出息的闺女,只不过我没什么用,种了一辈子地,每每接闺女回家还得让她自个搭渡船过河,然后我再骑着电瓶去接她。
“东生呢,也有个儿子,很年轻的小伙,见义勇为救了个小孩,自己受伤了没抢救回来,老钟则是孤寡人一个,但经常跟我和东生说你们的事,你们那儿人多,也是很热闹,我们听着呢都很开心,也都喜欢你这闺女。”
楼钟将那块布给了老刘,允东生也守在车下,挡着齐湘的路。
但大家都没有轻举妄动,他们都提着一颗心。
“楼叔。”齐湘说。
那三只隐形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你家那张照片有些旧了,下次,下次我们再拍一张吧,叫上刘叔和允叔,拍一张新的。”
楼钟笑着说了声好,然后他一拍老刘,示意他赶紧动手。
老刘愣了一会才将手上的布系在齐湘身上,允东生见布系上后松了一口气,让开位置好让齐湘跳下来。
允东生去车尾打开了货车车厢,老刘守在齐湘身边,又和允东生一起将齐湘送进车里。
“闺女,你别担心,这车厢,这块布,很抗造的,包准将你平安送出桥!”
齐湘张了张唇,似自言自语般地问:“要是沙尘暴来了呢?”
老刘和允东生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倒是坐在驾驶座上的楼钟听后笑了声,才有些感慨又有力地说:“那就向着它前进!”
车厢门缓缓关上,齐湘的视野内只剩一片黑暗。她缩在角落里,抱住了怀里的兔子。
*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苏宁在带小孩,南十七的掌权人林博士在总控制室和总部的人汇报工作,程晟带着云十八在基地附近散步,而齐湘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盯着最新研制出来的芯片苦苦纠结。
她因为实验事故受了重伤在南十七躺了好几个月,而在这期间,总部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计划。
由齐湘提出的“人类文明存续计划”仍在执行,但他们并不清楚这场沙暴是否真的会停息,也不能确保在休眠舱休眠的改造人一定能挺到沙暴结束。
所以他们打算造一个机器人,一个懂得人类文明的强大机器人。
齐湘确实是想让人类文明能延续下去,但她更想让“人”活下去,而不是以人造机器人为载体,所以在得知这个计划时她什么也没说。
但好歹同事一场,她又是人类与器械改造方面的专家,犹豫着犹豫着,齐湘就根据朋友的吐槽造出来了这个芯片。
正好,前两天总部那边找南十七要了一批特殊材料,楼钟今天就会将这些材料运过去。
说实话,最近的风沙活动很频繁,齐湘预演了很多遍,得出的结论无非都是——往后的沙尘只会越来越危险。
犹豫再三,齐湘打了同事的联系视频。那边的交接人先是抱怨了两句,再是问了些林博士的情况,又向齐湘展示了一下历经总部毒打后改造成功且投入生产防卫部门的齐声才问了来意。
齐湘简单说明了芯片的事并问他们要不要。
交接人当场就给齐湘跪下了。
齐湘受不了这场面,将芯片打包好后去找了楼钟。
问了一圈后,齐湘去了仓库,看楼钟全副武装地在里面清点东西。
“楼叔。”齐湘打了声招呼。
楼钟回过头,取下面罩,朝齐湘挥挥手,“齐博士,又来劝我啊?”
齐湘摇摇头,“劝不动了,不劝了。说来说去你也是那一句——整个南十七哪能找出比我更有运输经验的人。”
楼钟也是十分骄傲地笑起来,“那可不,在退休来南十七养老之前,我可是金牌运输员,负责了好多重要材料的运输呢。虽说我们这最懂那风沙的就是博士您,不过要论车技你还是差我一截!”
“知道了知道了。”齐湘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楼钟,“叔,这个你也送过去,里面是我新捣鼓出来的芯片,您路上注意安全。”
楼钟将盒子收下,拍了拍齐湘的背,“放心,我骨头硬着呢!”
齐湘被楼钟揽着胳膊,看他笑容满面,也不好再说什么。
“叔,今晚南十七的故事会你参加不了了,要是以后的风沙越来越频繁,你就不要回来了,我们可以开视频给你讲故事。”
“哎哟好好好,齐博士讲故事,那可叫一个有趣。”
齐湘笑了一声,她看楼钟对着材料表清点,一切都没有什么不一样,简简单单,稀松平常。可越是平静,她反而越放不下心。
“楼叔,我们为你规划了风险最低的路,但这事无论风险再低都是要命的事。”
“哎哟,你叔的技术你还信不过吗?而且,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这时间段,哪还有那么多恐怖分子能活着。”
“要是沙暴来了呢?”
“那就向着它前进!”
齐湘看着楼钟,过了许久,只道:“傻子。”
楼钟表情一僵,摆出一副凶狠模样,“齐博士您怎么骂人呢!”
南十七与总部的距离不算太远,但以现在的路况要送东西过去一趟也确实费些时间。
这是楼钟离开的第七天,齐湘收到了来自总部的短信。
「制造材料已抵达,北零一,铭记楼钟同志功勋。」
「南十七,收到请回复。」
齐湘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键盘。
「南十七,收到。」
一切,都很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