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白末本能地变幻出匕首,对着巨爪挥去——
……
砰——
无数惨叫声埋没在土地里。
沙尘漫天,硝烟散去后,地面上只留有一个坑洞,居于其中的魇王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与先前不同的是,它的身躯已化作了一团粘稠的烂泥,散发出阵阵腥臭。
“是我太轻敌了……”它开口,天地为之震动。
白末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的攻击对魇来说就像是蚊子爬在肌肤上,好在苏行芝的鞭子能伸缩自如,危急关头,这才能把她拉回来。
她用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
再晚一秒,她恐怕就会被压成一团肉饼吧。
“它没死……!它身边的花苑人,都被它拉进土里了!”她说。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要不是她离得近,看得要更真切一些,恐怕只会当这些人是凭空消失!
“我们完全不是它的对手,”安鸷神色严峻,“……快去高处!”
魇身上不断涌动着的的烂泥流动起来,朝着站立着的几人涌去,那些源源不断地流出来的泥浆几乎吞没了周遭的一切。
“多亏了那小丫头,要不是她的这身臭虫,有这么强的复原力,我真就要被那些叛徒杀死了。”它那粘腻的声音上粘附着丑陋的嘴脸。
“怎么样,你们看到了吗!命运和我站在一起!”
房屋上的木梁嘎吱作响,在泥浆的冲袭下断裂开来,露出参差的内里;花纸粘成的灯盏都被揉碎成一团,昔日高大的建筑,刹那间全部都被冲刷殆尽。
白末一行不断地往高处躲去,可脚下前一秒还在踩着的建筑,在下一秒就会被尽数吞噬。
躲?能躲到哪里去?
“没路了。”
站在最高的房屋顶端,苏行芝脸色苍白。
于天地间涌动着的洪流中,蠕动着的一团怪物朝他们走来。
“你们的死期,到了。”
它说。
……
魇,作为异化的生命体,是这个世界上特殊的“存在”。
它们由欲望驱使,凭本能行动,嗜血残忍,贪婪无情。
在成为魇后,它们会逐渐忘记所有的记忆,忘记曾经经历的一切,变成彻彻底底的怪物。
它们那些不成形的肢体,别扭的躯干——
都是因为它们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忘却吾身。
同样也斩断了连系世间的因缘。
泥流中,无数摸不清状况的花苑人挣扎着,哭喊着,他们在一层又一层涌起的浪潮中翻涌,湮没。
“大长老,大长老救命……”
“礼赞,礼赞花苑,我不要死啊!”
“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族长大人,族长大人你在哪里!”
“妈……”
声音起起伏伏,如林间惊起鸟儿的哀鸣。
这一切,都被三人听在耳中。唯有那不断挪动的怪物,置若罔闻,步步踩得结实有力。
“你不是花苑的大长老吗?”
呼啸声中,白末问。
“他们都敬仰你,像看待救世主一样看待你,可你为什么要这样毁掉花苑?”
怪物并没有应答,在他们都看不到的流淌而下的泥泞后,那双眼睛早已变成血一般的红。
“它彻底丧失理智了。”安鸷从衣服上咬下来一块,在胳膊上打了个结后提起长剑。
“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们尽量朝着城门方向逃。”
“你这是要去送死!”苏行芝着急地说,“安鸷,也许还有别的方法……”
“别浪费时间了!快走!”
少年瞪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却是被一把匕首挡住了去路。
“你最有经验,而且只有你知道花苑外的地图,你不能去,这里需要你。”白末盯着他。
“我不去?我不去怎么办?我不去都得死在这儿……!”
“所以我来。”女孩打断他,走向前端,纵身一跃。
……
绝大部分的地方都已经被淹没,白末勉强立在破碎的房檐的一角,看着地上蠕动的一团,脑海中回想起鸣在仁的教导:
每样事物,无论外表看着多么坚硬,好似多么无坚不摧,身上都会有弱点。
此时此刻,她并不需要做到一击致命,她也做不到,她要做的只是为苏行芝和安鸷争取更多逃跑的时间。
只是它的弱点会是什么?会在哪里?
白末盯着异变的魇,快速地扫过他的全身。
她变幻出一只匕首,朝魇的眼球狠狠刺去!
魇发出一声怒吼!
倾注而下的泥流冲刷开匕首,庞大的身躯朝后旋来,显然被激怒了。
“看清楚了,我在这里。”
白末一个跳跃,跃上了它的头顶,刀柄的尖端卡进魇的头骨里,大声喊道。
在魇抬头找寻她的时候,她拿着匕首顺势朝下一剜,几乎把魇的整个眼球都挖出来。
有效!
泥潮倏然退去,只是与此同时,有无数触手从地面上涌出,齐齐朝她而来!
它们如同植物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数量之密集,几乎可以称得上遮天蔽日。
白末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她顺着魇的后背向下滑去,用匕首斩断一个又一个追上来的泥蔓,她不停地跑着,又不断被突如其来的泥蔓绊倒,缠绕拉扯。
“要把魇带的离苏行芝他们远一点,”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