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它们都怕匕首，怕匕首里的神力。”
但他们之间的力量还是太过悬殊，不如说，这场战斗的胜负早已见了分晓。
在白末又一次艰难斩断困住她的禁锢后，她的手腕被紧随其后的泥蔓直直贯穿，顿时泄了力，整个人疼得跌在地上，彻底没了继续周旋的可能。
她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想看看苏行芝和安鸷在哪里，想看看他们有没有趁机逃出去。
但遮云蔽日，一片黑暗中，除了无数手一样涌上来的泥土扑上来，她什么都看不到。
她慢慢没了挣扎的力气，被拉扯着，在要被拖入地底的前一秒，她想：
她可能和地下有缘，上一次也是被拖入地下，差点就要死掉了。
严严实实裹着她的泥土却是突然快速收紧，又登的散了一地。
连同空中扬起的四处扭动的泥蔓，也都纷纷停止了动作，僵在空中数秒后，化作洋洋洒洒的沙尘。
日光再度出现，在一粒粒扬起的沙尘间反射着，笼上一层橙色的光辉。
魇王维持着站立的姿态，身躯却是不断缩小，直到最后变成一个年迈的老人。
他身躯佝偻，头发花白，拄着一根拐杖，呆呆地站在那里。
“白末！！”苏行芝在离她几十米处的位置，看到还活着的白末，她眼睛一亮，泪珠簌簌地掉了下来。
安鸷则站在苏行芝身后，他用牙咬着剑柄，这使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胀气的河豚，面对白末质询的目光，他极其别扭地别过头去。
“这是，这是发生了什么？是你做的吗？白末！”
苏行芝着急地跑来，“你的手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我没事。”
白末挣扎着从土里立起上半身，她咳出一口鲜血。
“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咦？”
苏行芝不解地朝老人的方向看去，沙尘飞扬的朦胧中，隐约瞥见了老人身后站着一个身影。
“怎么可能？”她揉了揉眼，“那是……”
“小八？”
……
一阵风吹过，白末眯起眼看去，不禁感到愕然——那真的是小八！
她没死？
小八站在大长老身后，手里拿着的黑罐跌落在地。
那黑罐是先前安鸷给她的，里面装有蕴含神力的液体，对魇有极强的效果。
本来按照计划，这罐液体应该由小八在趁大长老不备的时候，灌入他的口中。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偏离计划之外，大多如此。
在众人的注视下，黑罐中缓缓流出一坨，跳动着的黑物。
只是那跳动的幅度已变得十分轻微，像在做最后的苟延残喘。
“那是魇的心脏。”安鸷惊呼出声。
“所以我们能活下来是因为小八？”苏行芝也顿时明白过来，“是她找到了魇的心脏，并用神力杀了它。”
“难怪我没有在它身上找到心脏，原来它把它的心脏藏在了地底下！”她说。
三人朝老人走去，这只魇，已经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貌，像是人类的回光返照一般，他在生命的尽头，再度想起了他的一切过去，想起了他原本的样子。
老人站在微微西斜的太阳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如果不是你咬了我，让我受到了魇的袭击，”他看向小八，又望向白末一行，“如果不是你们，破坏了我苦心创造的花苑……”
“花苑……花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安鸷拧眉，“老头，你在自欺欺人些什么？花苑变成这样不是你害的？你看看周围，这全是你做的！”
“是我，要不是我保护花苑，要不是我从魇林中护下花苑，要不是我维系着花苑的一切，他们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
他老泪纵横，继续自说自话，“我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了花苑，我保护他们每一个人，我为了他们每一个人尽心竭力，可是为什么……”
“太愚昧了。”白末摇头，“你以为你向魇林献祭就是保护花苑，你以为把花苑变成魇城，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变成丧失理智的魇就是为他们好。”
“我控制了他们的魇化程度！”老人大叫，“是我让他们还能尽可能体面地活着！如果不是我这么做，花苑早就毁掉了！”
“可是临仙呢？”
小八盯着他，“你为了你的族人，而牺牲别人，难道别人就不是人吗？”
“你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惜把整个花苑都变成了魇城，你这么些年，吞掉的魇应该不在少数吧？”
“你们都是外人……你们懂什么……！”老人还在挣扎。
“确实不太懂，但我知道你自私愚昧，把自己的利益凌驾于他人之上，你这样的人，完全不配做统治者。”白末下了定论。
“我，我，咳咳——”
老人惊恐地睁大眼，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身形陡然散开，只留下一片欲言又止的沉默。
在他消失之后，地面崩裂，无数条疤痕在大地上弥漫开来，连同地面上的建筑，都化作了浮扬的黄沙。
眼前断壁残垣的末日之境逐渐褪去，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大片大片铺展开的麦田。
正是收获时节，沉甸甸的麦穗摇晃着，散布在横立的锢石中，沙沙作响。
这应当才是花苑原本的样子。
没有热闹的盛宴，没有繁盛的人口，没有高大的建筑，只有数年如一日般坚硬的锢石，在日复一日的风化中静静观着这道昙花一现的海市蜃楼。
在温暖的余晖下，小八的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几近要被风吹散。
她低头看着自己摇曳的手心，神情平静。
苏行芝猛然反应过来。
是了，魇城已破，大长老已死。
小八的执念——
已了！
“小八，你……！”
小八静静的对苏行芝露出笑容，恬静温柔，“我也该离开了……再见了，姐姐。”
……
“……谢谢你。”苏行芝的话揉进风里，她有些失神地望着前方。
白末看了她一眼，她伸出手，握住同伴的掌心。
“没事的，她们会过的很好的，在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