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到这儿来了，”那人忽略她的问题，“你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什么？”白末愣神。

仿佛在很久以前，在遥远的梦境里，也有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个声音，哀伤的问她还要忘到什么时候。

可她忘了什么？

那人极轻地叹口气。

她撩动起衣袖，弥漫的白雾中竟然出现了一片海。

平静的海面铺展开来，蔚蓝的波纹直达天际。

“这是无眠之海，”那人说，“这里收容迷途的亡魂……你要想离开，就要找到带你来的‘钥匙’。”

白末朝海里望去，海面竟泛起阵阵涟漪，一个影子从海里浮了上来！

瘦瘦小小的身躯，枯枝样布满茧的手，那双清澈的眼睛熟悉得让人心惊。

污泥样的秽迹盖在身上，辉儿再度出现在她的面前。

面对白末，他先是茫然地歪了下头，然后张嘴，试着要发出声音。

“我，我迷路了，”他说，“下面好冷，”他打了个哆嗦，“你给我的感觉好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认得我吗？”

白末艰涩地点点头，“你是辉儿。”

“辉儿？”

男孩用力吸了口气，大喊起来，“是了，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叫辉儿！”

在他喊出他名字的瞬间，海里浮现出阵阵光点，纷纷跃入他的身体。

……

“我叫辉儿，”面前的男童一五一十地盘点着，“我和娘和弟弟一起生活，我弟弟叫幺儿，娘说等我们长大了，再给我们取名字，我们现在还小，叫这种跟阿猪阿狗一样的名儿好活。”

“不过她还是希望我能有出息，所以我叫辉儿，娘说辉就是太阳，等我大了就会跟天上的太阳一样厉害。”

……

“有一天娘突然要带着我跟弟弟出远门，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她也不告诉我，结果路上遇到了个坏人，坏人杀了我娘，把我弟弟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吸了吸鼻子，眼圈红了。

“我太小了，我打不过坏人，我就想找帮手，把我弟救出来，给我娘报仇。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发生了啥，我居然又跟他们撞上了，姐姐，你说是不是很奇怪？然后我就也被抓走了。”

辉儿描述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那段时间，白末猜想，应该就是他刚化作魇，状态还不稳定的时候。

等到他出于执念找到狐狸面具后，应该才有了片刻的清醒。

“然后，然后……”辉儿犹豫起来，“然后我跟弟弟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有好多人。”

“每天都有人来给我喂一种东西，吃下去以后我就变得好痛好痛，我也越来越容易忘记事情，连我的名字都忘了。”

辉儿打了个寒战。

“这怎么行，娘没了，可我还有弟弟。我得离开那儿，我得带我弟弟一起走。我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溜去了我弟弟那儿——我可是玩捉迷藏的好手，走路都不会有声音的，他们都没发现我。”

“他跟我不一样，他被关在了一个特别特别大的房间里，里面装了特别多的瓶子，他们每天都灌他吃很多东西，每天我都能听到他在惨叫。”

“等我过去一看，发现幺儿早就不认识我了，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虽然他连话都不会说了，但我能感觉到，他可伤心了。”

“我就跟幺儿说，我是哥哥，我是哥哥，他不理我，我就说，我要和他玩游戏，他才理我。”

“他以为我要跟他玩吃人的游戏，他好像玩过很多次这种游戏了，肯定是那帮人干的……我跟他说，不是的，我要跟他玩一个别的游戏，叫捉迷藏。”

“你知道吗？我弟弟生下来就是个残疾，走不了跑不了的，我小时候不喜欢他，觉得他把娘的关注都抢走了，就骗他玩捉迷藏，然后等他闭眼的时候就把他扔到别人家院子里，但是他不懂，他就觉得有意思，老想跟我玩这个游戏。”

“我跟怪物弟弟说，等捉迷藏开始，就闭上眼睛，默念二百个数，然后我会把他藏到一个地方，等他念完数了，就能开始找我了。他要是能找到我，我就给他一个奖励。”

辉儿笑了笑。

“在他闭眼以后，我就把他吞到了肚子里，他太大了，我只能这样带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