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睡眼昏花地打开门,看到一个穿斗篷的女子,雪落满了她的肩头。
“伊莎贝拉?”他惊讶地睁大眼,反复确认,“你怎么浑身都是雪?”
“我走过来的,不想惊动家里人。”她飞快闪进屋子,伸出枯瘦的手,贴着火炉坐下取暖。
老钱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感觉她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长子奥斯卡患有先心病已经是一重打击,而塞拉菲娜的死又是第二重——曾经的天才向导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埋没了。
老钱恢复清醒,第一件事是把屋子里的酒瓶全部收拾掉。以前打仗时有听塞拉菲娜提起过她这个妹妹,说脾气不太好,还有强迫症和洁癖。
不过,他觉得塞拉菲娜有些夸张了,伊莎贝拉没有嫌弃这个酒味冲天的破屋子,甚至直接坐在了他的地毯上,挨着一堆喝剩下的七七八八的酒瓶子。
“额……你儿子还好吧?”老钱统共没见过她几面,关系生疏,也不敢问她造访的原因,只能随便找个话题寒暄。
“还可以,上个月又做了一次手术,恢复得不错……不过,我有些后悔了。”
“什么?”
“后悔把他生下来了。他从出生开始一直在受苦,或许最初应该听医生的建议,把孩子流掉……”
“诶呀,别这么说……你不还有安东尼奥吗?他能继承家业的话,奥斯卡就能做个普通人得过且过了,多好啊。”
“我们家可没有‘得过且过’这种说法……”伊莎贝拉落寞地盯着炉火,“我倒希望奥斯卡能做个普通人,可他自己不愿意。”
老钱意识到自己把天聊死了,打算立刻换话题。不过他慢性酒精中毒的大脑已经无法运转,他一张嘴就后悔了:“你没有责怪塞拉菲娜吧?我希望你能原谅她,其实大家都知道她只是被推出去顶罪的人,总有个人要出面做恶人的,不然这个局面不会结束,只会有更多的百姓牺牲。”
伊莎贝拉沉默了,炉火映照在她失神的蓝色眼睛里,衬托得她像个塑料假人。
在相当漫长的沉默里,老钱抓心挠肝地等,等来了她轻轻的一句话:“我从来没怨过她。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她在打仗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和她共事过的人大部分都死了,或失踪了。我能想到的只有你。”
“啊……这个嘛……”
老钱正思考要不要美化一下塞拉菲娜在生者中的形象,伊莎贝拉自己开口了:“是不是挺暴躁的,挺毒舌的?对笨蛋不耐烦?”
“嗯……有点。但在大事上她很果断也负责任,平时虽然暴躁,但顾全大局、就事论事、不计前嫌,是位很好的领袖。她不是星际小报里说的那种冷血的人。”
“当然,她不可能是那种人。”
随后,老钱开始向伊莎贝拉讲述征战过程中的每一件小事。伊莎贝拉全神贯注地听,老钱眉飞色舞地讲,直到凌晨。老钱本以为自己会犯困,没想到越讲越精神——其实他也一直在等一个听众,能让他把这些珍贵往事一吐为快。
可惜塞拉菲娜是战犯、双面叛徒,找到客观的听众并不容易。
终于,天光熹微时,老钱讲得差不多了,他喝了整整一壶水,说:“暂时想到的就这些,之后如果想到了别的,我会再联系你。”
“不必了。”伊莎贝拉的气色比来时好多了,“我们以后不能经常见面,埃徳蒙会怀疑。不过,我现在是赛默飞世尔学院的董事之一,希望我们以后能在学校里见面。”
“嗯?我为什么要去学校?”
“哦,我忘了说。我想聘你为赛默飞世尔学院的教练,负责给新分化的学生调场、匹配。”
“啊,我吗?我……我不合适。”老钱挠了挠胡渣。
“你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是优秀的向导,也是赛默飞世尔学院最早的一批校友。再说,你不想亲自指导塞拉菲娜的女儿吗?”伊莎贝拉站在门口回眸,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什么?!她真的有个女儿,还活着?!传闻是真的!”老钱的眼泪差点流下来了,“你们找到她了吗?”
“这也是你的任务之一。我终于托人找到了她的下落,请你务必小心、掩人耳目地把她带回来,我会替她在这里找一户好人家,将她普通地养大,直到分化的那天到来。届时,埃徳蒙或许会发现她的身份,但我会保护她的。只要她还在学院里,你我都在学院,她就会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