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着陆日的前一晚,主舰进行了3次着陆演习。按照计划,艾伦要跟随指挥部着陆,走的是最简单安全、最无聊的动线。
主厅集结了所有一线军官,人声嘈杂。完成演习后,他起身离开,身后的军官们还在讨论刚才的部署方案,有人叫了他一声,他假装没听见,没停下脚步。
他现在只想远离旧同事。
艾伦经过一处转角时,身后的人竟追了上来。
“长官?”
叫住他的是芙罗拉。她身边还站着阿诺瓦。
过去在Queen队,训练结束后,他们会一起去餐厅,任务间隙会在休息室里闲聊,偶尔有人受了伤,其他人也会围在医疗舱外等候。可现在,情况变得有些微妙。
艾伦恢复记忆的消息传开后,阿诺瓦和芙罗拉私下讨论过很多次,不知道那些被遗忘的经历究竟给他带来了什么,也不知道重新认识过去的自己之后,他是否还愿意接受这段曾经的战友情。在若干次会议中,他们偶尔会隔桌相望,但艾伦从来只专注工作,不给任何人多余的眼神。
听说他在术后佩戴了至少3周抑制贴,看来,林赛·埃尔文又一次离开了他。
“好久不见。”芙罗拉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艾伦语气平和,有些疏离。
阿诺瓦接着说:“最近身体怎么样?听说手术恢复得还不错。”
“还可以,谢谢。”
“那就好。”
随后,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艾伦并不是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拘谨。他只是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林赛的下落、布拉德的承诺,以及即将到来的W星行动,全都悬而未决。
这时,其他军官往这条走廊上涌,他们看到前方相对的三人,纷纷停下来窃窃私语。
艾伦赶忙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芙罗拉说:“好,回头见。”
几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好像很着急。”其中一人低声说。
另一人拉住芙罗拉问:“真的是QUEEN的前队长吗?看上去有点年轻啊……”
芙罗拉没有回答。
艾伦没有直接回自己的舱室。
这艘军舰的生活区除了军官和普通队员的休息舱,还有公共餐厅、休闲室、健身区以及一处小型医疗区。不同舱段之间由封闭式连廊连接,通行需要经过身份识别。
他几乎把这些地方都走遍了。
起初,他还只是随意经过,后来却开始有意识地放慢脚步,在每一处休息区停留片刻。他会留意经过的女性队员,会观察公共休息室里的人,也会在每次打开舱门时下意识地朝里面看一眼。
他在寻找林赛的气息。向导对气息的感知比哨兵差,但比普通人敏锐。即使在这样一艘人员密集的军舰上,他也相信自己能够辨认出林赛。哪怕她只是在某个走廊里短暂地停留过,哪怕她的气息已经被其他人的信息素覆盖,他也不应该完全没有察觉。
可整整一周过去了,直到着陆的前一晚,他还是什么也没找到。他没能在登船前找回自己的光屏,手上只有一支备用机,里面有一通来电记录,回拨却是空号。如此,彻底失去了和林赛的联系。
艾伦在一处公共休息区的入口停下。他低下头,手指抚摸胸前的挂坠。
一颗淡蓝色的共鸣石挂在他的脖子上,被一条细链穿过,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石头不大,边缘经过细致打磨。过去不论是服役还是工作,他常年穿着衣领严实的制服,即使偶尔换上便装,他也习惯把共鸣石藏在衣服里面。
手术之后,他被要求停止一切工作,也不必每天穿着制服。于是,那颗共鸣石便时常从领口露出来,成为他视线里一个无法忽略的存在。
可它始终是冰冷的,没有任何回应。
他想不明白。明明是林赛救回了他,是她让那些记忆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两人重逢的那一天,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她,他们便又匆匆分开了。
诺克家族开始召集军队前往W星,Queen队被重新集结。这新闻举国皆知,可林赛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表达担忧或关心。
他恢复记忆后,大部分时候还是冷静、克制,但强烈的情绪在深处涌动——命运总是戏弄他。他早该习惯,不该抱有幻想。
他把细链扯下,塞进了口袋。
诺克的舰队抵达W星的前一天,林赛收到了布拉德·诺克发来的消息。
“一切顺利。已和安东尼奥取得联络,按原定计划推进。”
林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光屏重新甩回床上,她其实已经醒了,只是还不太想起床。
Q星地下城的照明系统逐渐亮起,照亮了房间里简单的陈设。这里没有真正的天空,是通过显示屏和反光墙精巧地模拟外界天气,此刻显示地表的清晨,灰白色的云层缓慢移动,远处被一层薄雾遮住。
林赛翻了个身,终于坐了起来。
她伸手抓了一下头发,这段时间长出来的头发已经有些长度,却显然没得到很好的照料。发梢干燥,后脑勺还有一处明显的打结。她昨晚睡得并不好,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着,她心事重重,距离诺克抵达W星只剩不到一天了。她知道艾伦就在那艘军舰上。
林赛拿起床头的梳子,随意地把打结的头发理开,又找出一根发圈,将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她拿起终端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