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的时候，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喧闹被隔在了外面。

墙上的魔法时钟显示还有三个小时。

寝室里比平时乱了不知道多少倍——床铺上摊着裙子，椅子上搭着斗篷，桌面上散着发卡、粉盒和一排打开的口红，镜子前的地毯上堆着好几双试过的鞋。

桑妮站在自己的床铺前，看着那条挂在床柱上的裙子。

她把裙子举到身前比了比。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平常的毛衣和半身裙。

奥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换上。”奥拉说。

桑妮把裙子从床柱上取下来，拉开更衣的帘子。

面料顺着身体滑落，她理了理肩带，把腰间的细链系好。

她掀开帘子。

奥拉已经把口红涂好了，正对着镜子抿嘴，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她的嘴还抿着，眼睛却先说话了。

“梅林啊。”奥拉说，嘴终于不抿了，口红也没蹭花。

裙子的上半身顺着她的身体曲线自然垂坠，不紧绷，但每一处转折都刚好落在该落的地方。

领口的V形开得不深，刚好露出锁骨，肩带细细的，搭在肩头。

腰间的细链松松地垂着，在缎面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光影。

裙摆从腰下散开，多层薄纱堆叠出流动的弧度，那些嵌在面料里的细小水晶在烛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转了半圈，裙摆随着动作轻轻荡开，薄纱堆叠的褶皱一层一层地散开又合拢，像一朵正在慢慢打开的花。

“你转一下。”奥拉兴奋的说。

桑妮又转了一圈。

“再转一下。”

桑妮看着她。

“再转一下嘛。”奥拉撒娇道。

桑妮无奈的又转了一圈。

奥拉把她的礼服袋子扔到床上，走过来，绕着桑妮转了两圈，上上下下地打量，最后停在她面前。

“你好了。”奥拉说。

“什么好了？”

“你不用再准备了。你已经好了。你可以直接去舞会了。你现在去，所有人都会闭嘴，然后欣赏你的美貌。”

桑妮被她逗笑了，轻轻推了她一下，“你还没换呢。”

她走到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地换了一会儿，然后走出来。

她的裙子是豆沙粉的，很淡的那种粉，只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颜色。

上半身是简洁的抹胸设计，胸口缀着一排细密的珍珠扣，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腰际。

裙摆是从腰下散开的A字形，面料是略带光泽的绸缎，走动的时候会泛出柔和的、珍珠母般的光晕。

奥拉站在镜子前面，转过来转过去地看。

“怎么样！”

“梅林，你的腰很细。”桑妮说。

奥拉又看了看镜子，接着，她转过身，看着桑妮的头发。

“你的头发打算怎么办？”她问。

桑妮摸了摸自己垂在肩后的长发。

奥拉已经拉过一把椅子，拍了拍椅背。

“坐下。还有时间，我来给你弄一个发型！”

桑妮坐下了。

奥拉站在她身后，用手指把她的头发拢了拢，分成几缕，开始编。

她的动作很稳。

桑妮从镜子里看着她——奥拉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

头发被一层一层地盘起来，压在脑后，露出后颈。

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在烛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奥拉从自己的首饰盒里翻出几个细小的发夹，银色的，末端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一个一个地别进去。

“好了。”她退后一步。

桑妮看着镜子。

盘起的头发把她肩颈的线条被完整地露出来。

那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像是不经意的，但每一缕的长度都刚好。

“好漂亮。”

离开寝室前，她从床头拿起那枚素银戒指。

戒指在烛光里转了一下，内壁的光滑和外壁的哑光形成温润的对比。

她把它戴在左手的中指上。

奥拉看见了那枚戒指，嘴角弯了弯。

“准备好了？”奥拉问。

桑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嗯。”她说。

奥拉走过来，把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还差一样。”她说。

“什么？”

奥拉从桌上拿起那瓶她平时不怎么用的香水，在桑妮手腕内侧轻轻喷了一下。

味道很淡。

“现在好了。”奥拉说。

她们并排站在镜子前。一个穿雾霾蓝，一个穿豆沙粉。

一个头发盘起，一个头发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