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妮看见塞德里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浅蓝色睡衣,手里翻着一本她认不出名字的书。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肩头。
桑妮站在客厅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跳猛地加速。
“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你怎么会……”
塞德里克抬起头。
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那种她最熟悉的笑。
塞德里克把书合上,侧过身看着她,“怎么这个表情?不认识我了?”
桑妮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是……”她说不下去。
塞德里克看着她,他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过来坐。”
桑妮走过去了。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塞德里克好笑的看向她,摸了摸她的头发。
“哥哥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塞德里克说。
他看着她的脸,“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在。”
桑妮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别哭。”塞德里克愣了一下,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桑妮抓住了他的袖子。
然后他的指尖开始变淡。
“哥?”桑妮的声音在发抖,掌心里的布料正在变薄。
塞德里的脸也在变淡,从颧骨开始,那些清晰的线条被慢慢抹去。
“哥!”桑妮的声音大了,她想扑过去抱住他,但她的身体动不了。
她只能看着他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地消失。
接着,黑暗从四周涌过来,她睁着眼睛,但什么都看不见。她的手还在往前伸着,指尖在黑暗里抓空。
她猛地睁开了眼。
熟悉的天花板在视线里慢慢聚焦。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很弱,天刚亮不久。
她的后背全是汗,她的手指还在攥着被子。
自从那个葬礼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每次闭上眼睛,她都会看见塞德里克。
有时候他在看书,有时候他在吃早饭,有时候他在花园里修剪那丛总是不肯好好开花的玫瑰。
床头的闹钟跳到六点的时候,桑妮坐了起来。
今天是桑妮要去韦斯莱家住的日子。
距离开学还有一星期左右。
迪戈里夫人把她的行李箱从楼上拖下来,放在客厅里。
一辆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桑妮透过窗户看见了韦斯莱夫人。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发夹别在脑后。
韦斯莱夫人和迪戈里夫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韦斯莱夫人转过身,朝桑妮伸出手。
“来吧,亲爱的。”她说。
桑妮和迪戈里夫人告别后上了车。
桑妮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村庄,最后到她不认识的老街。
石板路,窄巷子,墙壁上爬满了藤蔓,车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
“韦斯莱夫人,”桑妮转过头,“我们不是去…”
“陋居?”韦斯莱夫人接过她的话,嘴角弯了一下,“今年换了个地方。我们住在朋友家。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桑妮看着她,没有追问。
车停在一扇看起来不存在的门前。
韦斯莱夫人下了车,然后,砖石开始移动,一扇门从墙壁里浮现出来。
格里莫广场12号。
门牌在灰色的墙面上闪了一下。
“进来吧宝贝。”
韦斯莱夫人推开门的瞬间,桑妮看见了门厅。
暗色的壁纸,银色的烛台。空气里有旧木头和蜡烛油的气味。
然后她被人抱住了。
那怀抱来得太快,她的行李箱还没有放好。
手臂环过她的肩,一只手托在她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裹在一个温热的拥抱里。
她的脸埋进他的胸膛,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
桑妮抬起手,攥住了他后背的袍子。
弗雷德没有松手。
门在身后关上了,房间的昏暗把两个人吞了进去。
韦斯莱夫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提起了桑妮的行李箱,朝楼梯走去,没有回头。
桑妮的手还在攥着弗雷德的袍子,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处。
“桑妮…我等了你好久…”他说,声音很低。
弗雷德的下巴从她的肩窝里移开,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桑妮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