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垚心想他哪里敢,但赵庭北莫名信任他,不过好在,两人进去后,没有看到老爷子的身影,里面还有一个裴奶奶。裴奶奶倒是没有老头子那么不待见赵庭北,一番客气之后,孟垚送走了裴奶奶。
裴书聿自然是醒着的,房间里就剩三人,大眼瞪小眼,裴书聿开口就是一句:“你快滚,看见你就烦。”
这话当然是对着赵庭北说的,赵庭北被骂了也笑嘻嘻,奴颜婢膝似地说什么大恩人感谢您救我一命,什么小生要以身相许扒拉扒拉,裴书聿嫌他吵,又给他一个眼神,赵庭北识趣地退下了,“我就不打扰你和嫂嫂聊天了。”
孟垚:“……”
没人了,孟垚才上去和裴书聿讲话。裴书聿满脸写着不开心,孟垚问他怎么了,他就控诉:“我一大早醒来怎么不见你!”
“……爷爷让我回去了。”
“你听他的干什么。”
“我不回去怎么给你带饭呀,给你熬了爱吃的虾皮粥,还放了西葫和玉米,起来吃吧。”
裴书聿不乐意,肚子里攒着气,孟垚多哄了几句才不情不愿起来。手没坏,也不肯自己吃,非要孟垚喂他。孟垚这会心疼他要紧,不想跟病号计较,什么条件都满足他,但裴书聿太能作了,孟垚这样的好脾气,晚上也没忍住发火。
事情是这样的:
裴书聿吃完裴奶奶带来的晚餐,就非要下地去洗澡,孟垚谨遵医嘱,说前三天最好让病号在床上养着。但裴书聿不知道哪来的错觉,非说他身上有味道,他自己受不了,孟垚说给他擦一擦,裴书聿也不肯,就是要去浴室冲。孟垚生气,说他不把身体当回事,裴书聿说他心里有数,现在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冲个澡没有什么的。
事关裴书聿的身体,孟垚没有让步,裴书聿洁癖作祟,觉得身上脏死了,也很难受。双方挣扎,裴书聿最后拿出杀手锏,“你把我气得头都疼了!”
孟垚不信他的鬼话,但裴书聿脸色苍白,孟垚判断不好,要去找医生,裴书聿更加咬牙切齿,“找医生做什么,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你不准找他!”
方才裴书聿可是注意到孟垚一直在盯着那个医生看,气人的是,那个医生的确长得不赖!
孟垚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但裴书聿趁他没注意,眼疾手快就把针头拔了,像他之前做过的那样,血又冒出来,孟垚急急忙忙按铃喊来护士。护士以为怎么了,结果只是针头那个地方出血,后面很淡定地给他擦了一下碘伏,再给他来了个止血贴。
这下没办法,裴书聿自己还把心监的线全都拆了,下地是势在必得,孟垚只能迁就他,可这会裴书聿也来气了,说什么也不要他扶,自己很坚强地就进了浴室,还非常有志气地把门反锁了。
但是他忘了自己没有衣服。
孟垚知道他好脸面,又不想跟病号计较,主动敲门递了新病服进去。怕他摔跤,孟垚就一直守在门口,后来水声停了,孟垚知道他开始穿衣服,本想松口气,结果就听到里面传来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
孟垚猛然慌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砰砰砰就拍起了门。
“裴书聿你没事吧?开门让我进去啊!”
孟垚这动静都把快把外面的医护给招进来了,裴书聿可能是知道自己让孟垚担心了,这次没耍脾气,直接把门开了,好好地站孟垚面前,还有些若无其事地讲:“就是不小心把瓶子打倒了,我没事啊。”
其实是裴书聿弯腰穿裤子时,单腿站立那会突然头晕,差点给自己摔了,手忙脚乱之下抓住了旁边的置物架,然后就不小心把里面的东西打倒了。
根本原因就是没恢复,强撑着站起来只会加剧晕眩程度。
裴书聿以为自己没事,孟垚不会说什么。谁料到,孟垚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眼眶里竟然蓄起了泪水。
可能孟垚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立马就背过身去不看裴书聿了。
老实说,和孟垚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从大一的十八岁到现在的二十四岁,除去第一次给孟垚过生日,还有两人结婚之外,裴书聿极少极少看见孟垚哭过。
当然,床上那种泪光不算。
所以此刻裴书聿表面看上去还是一幅神情自若的样子,但内心已经火烧一片了。
裴书聿慢腾腾地挪了两步,在身后环抱上孟垚,脑袋歪到前面去,试图查看孟垚的状态,“哭了?”
孟垚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也很倔强地把脸扭过去,不想让裴书聿看他,“你太不听话了。”
裴书聿很容易听出他声音里的不正常,明显就是想哭但忍住的状态。他有点想笑,但心里也美得不行,抬手去掰孟垚的下巴,又用鼻尖蹭着他的耳廓,嗓音放低了,“哪里不听话,你说,嗯?”
孟垚是真的很生气,裴书聿还有心思逗他,这下也不给他抱了,抓开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回过身来,极其严肃地和裴书聿讲:“裴书聿,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出事时都快要吓死了……,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我很害怕,你不要不把生命当回事,不要以为你还年轻,怎么样都无所谓,生命很有可能是一瞬间消失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你真的……真的伤得很严重,我怎么办?你以前就是这样,总说死啊死啊,那时候我管不到你,可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你就要好好重视起自己,说好以后都要一起看烟花呢……你别说什么我不心疼你,是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孟垚很少有这么情感外露的时候,裴书聿被他说得当场愣住了,特别是当他看到孟垚那一双发红的眼眶时,裴书聿心想:我真的是个混蛋啊,不是说好只让孟垚流幸福的眼泪吗?
“我错了老婆,我听你的,我再也不敢了,好吗?我当时能估摸到情况的,车里有安全气囊,即便我真的出事,也不会很严重的。”裴书聿瞬间认错,语气放得很轻,抓着孟垚的手,自己把脸放上去,“我真的错了,不要生气,不要哭了老婆,我肯定陪你看烟花,看各种各样的,看全世界的,看到九十九岁,好不好?”
“你心疼我,我在不在乎你你不知道呀……”
裴书聿又在拿那张脸骗人,孟垚狠下心,命令自己不被他迷惑,“你就是哄我,根本没有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是哄你,也是真的错了,我意识到了。”说这些话时,裴书聿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神色明显柔和了许多,又拉着孟垚进自己怀里,将下巴搁人家脑袋上,“明天后天都不洗澡了,你说什么我都听。我好好养病,早点回家跟你一起睡觉。”
孟垚没有吃他的糖衣炮弹,很清醒地说:“医生说可以洗再洗,要听医生的。”
“……行。”
之后孟垚扶着裴书聿回到床上,裴书聿作猛了,把自己作虚了,躺下去之前还不忘跟孟垚讨个亲亲。
“你亲亲我,不然我不知道你消气没有。”
裴书聿的歪道理总是一大堆,孟垚无力招架,只能老老实实凑过去亲了一下。裴书聿不满意这蜻蜓点水的一下,非抓着孟垚正儿八经地接了个吻。这个吻用时可能只有一多分钟,然后裴书聿就主动松开了孟垚,“你把我亲得有点缺氧了老婆。”
“……,”全程都在被啃的孟垚还懵着,“那快点睡下去啊。”
“知道了,”裴书聿躺下了,手还不老实,抓着孟垚的手,抬眼看他,“甜不甜,刚刚那个吻,我特地刷了牙,蜜桃味的。”
孟垚耳根子红了,没理他这个话,裴书聿也不在意,在第二个不能抱着孟垚睡觉的夜晚,裴书聿想:出院就和赵庭北那个蠢玩意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