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宋御望着窗外,玻璃上映着院子的灯光,和室内的灯光,有一种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虚幻。小何秘书像往常一样简述着申细辛一天的行程。最后又加了一句,王梦请示说夫人晚上也就三四个小时的觉,要不要请老宋去看一看。
等了一会儿,宋御没有说话。小何秘书也就退了出去。
宋御看看时间,他站起来,整整衣服,迈步出门。他的内心涌着一股冲动,他此刻想见申细辛。
申细辛几乎没有社交,下了班回来,吃了饭没事,就是坐在院子里的悬铃木下。树下有茶桌,有躺椅,树上还挂着秋千。她每天都观察树上的芽苞,一天比一天鼓胀。北方的春来得晚一些,家乡的悬铃木叶片都展开了吧?
夜风微凉,她裹了裹毯子,这时听到门外有响动,此时其他人都睡下了,她停了一停,也就自己出去看了。
开门看到门口一车一人,人是宋御,正要拉开车门坐上去,还有几辆车停在不远处。这个时间点,没睡着的人很多呀。
申细辛震惊过后,打招呼说:“你好,宋先生。来这里是……?”
宋御关上车门依着车:“路过这里。还没恭喜你乔迁新居。”
深更半夜路过这里恭喜她乔迁新居,这样的话,他怎么说得出口的。他看看四周,幸好没有别的人听到。
申细辛笑笑:“谢谢。”她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手扶着门框,低着头等他接话。突然,申细辛打了几个喷嚏,她没有披毯子,穿得又有些少。
宋御脱下衣服给她披上说:“坐车上吧。”宋御给她开了车门。申细辛想了想,掩上门坐上了宋御的车。宋御调高温度,扭过脸和她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坐着,气氛也不似以前一样紧张。宋御说:“睡眠不好吧,这个点看着还那么精神?”
“白天就没精神了。”
宋御笑,她居然会和他开玩笑了。“什么扰了你的清梦?”
申细辛定定看着他几秒,又低下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宋御说:“我很乐意当你的听众。不过我听真话,实话。”
迟疑许久,申细辛终于说出来:“周密怎么了?”
“对他就那么关心?”宋御宽宏笑着。
“我们一起在那样的艰苦的条件下共事那么久,来到这里他又很照顾我,如今他有事,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宋御不以为然,但没有驳斥。“相信政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错放一个坏人。”
申细辛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周密带走那么多天,音信全无,既然被带走那就一定是有问题了。但她一直想不明白,也不愿相信。
“你眼睛清清亮亮的,不像戴美瞳呀,怎么看人两个颜色呢?”她对清白无辜之人什么态度,对犯罪分子什么态度?宋御为自己叫屈。
“我相信你。” 她弱弱地为自己辩驳,估计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宋御笑笑,下车拉开后车门,上车坐她身边。
“我向来是你的安眠药,来试试能否睡得着。”宋御拍拍自己的胸膛,又张开怀抱。“我看看你是怎么信任我的?”
申细辛下意识想的不是拒绝而是跟着宋御的那几车人。“他们呢?”
“他们应该一直等着。”
申细辛说:“我和他们的工作差不多。”
宋御掏出手机发信息,一会儿几辆车纷纷驶离了。
“对新工作不适应?”
“还好,就是不能立时见成效。”
申细辛看看窗外意识过来,保全都走了,一会儿宋御怎么回去?
宋御仍在诱哄着她到他怀里睡,申细辛突然说:“进去吧。”
宋御安静地跟在申细辛身后,她开门输密码的时候他还背过了身。
申细辛把他领到了自己卧室门口:“你睡这吧。”
宋御说:“不用奉承我,我答应带你去就会带你去。”
申细辛看着他哦哦两声,她内心微小的火苗在两人之间波涛澎湃的嫌隙间多么不值一提。她道了晚安转身去了书房。
翌日,早餐,餐厅空无一人,桌上摆着两份饭。申细辛没睡好,头沉得低头吃饭的时候脖子都要断了,没精力关心其他。扒拉两口,出门上班。王梦已在车上,申细辛在后排歪着补觉。
午饭本不想吃,同事魏朝雨主动邀请她一块去餐厅。申细辛不想错过熟识新同事的机会,也就勉强去了。期间看到郭旗风端着餐盘从她们身边经过,郭旗风的状态,申细辛第一眼都没看出来是她,扭着头确认了一会儿。魏朝雨对她说:“不知道郭旗风之前,我一直以为婚姻自由是人人都享受的,知道以后,呵呵,有些人得到的太多,也会失去的太多,还是像我们这样的普普通通家庭的人好一些,不多不少,中庸之道。”
申细辛追问:“她怎么了?”
“她呀,平时眼睛长在额头上,现在也不得不低头了,听说家里逼她和一个私生子结婚。”
申细辛午休都没了困意,眼前老是浮现郭旗风消瘦暗淡无光的模样。她决定亲自去找她一趟。
办公室没人,只有郭旗风趴在桌子上眼睛直愣愣地发呆。申细辛敲敲门,郭旗风直身看过来,见是她,勉强一笑,起身让座。
“你知道了?”郭旗风原本明艳张扬的脸,如今细看,连看她的眼神都是慌张躲避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说了一点。你还好吗?”
郭旗风脸扭向一边笑笑。申细辛又说:“我能帮你什么吗?”
郭旗风拉低衣领,一道一寸长的还有缝合痕迹的伤口赫然在她胸口,红肿着映着她雪白肌肤,甚是触目惊心:“我自己划的,除非我死了,否则就要听他们的安排,谁也帮不了我?”
“你们家是中东王室分支呀?婚姻自由他们懂不懂?”申细辛站起来,手都在发抖。
郭旗风像看淡了,笑得轻松:“我认命了,蚍蜉撼不动大树,最后落得一身伤。”
“男方是谁?”申细辛坐下来握住她的手,“或许他能知难而退。”
“程悦。”郭旗风声音透着苍老无力,“他们说,私生子配私生子。”
郭旗风倔强地擦着涌出的泪,申细辛无力地坐下来。命运的阴云浓重得铺天盖地,憋闷窒息。一下午申细辛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下午下班时看到郭家的人像押送犯人一样护着郭旗风上车。她同意联姻了,郭家还是如此严密地控制着她。
回到家,她在院子里站会儿,走近树,抱住了树。
“你这是做什么?”宋御的声音像炸雷一样。申细辛一下子站直了,捂住胸口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收留了我,我还没跟你告别,走了多没礼貌?”宋御仍旧探究地看着她想知道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