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鲜血滴落,很快,便在菜板上凝了一滩腥红。他没来由的心慌,拿了菜板去清洗,却忽然脚下一顿,似乎又听到了尖叫声?
他不禁竖耳倾听——
“……”
却没有声响,屋内静得可怕。
不知为何,他没敢动,仍是僵立原地,细细听着……
半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突然,“啊——!!!”的一声尖叫。他心猛地一跳,寻思:“果然有人大叫!这是怎么一回事?今晚长街宴,外头忙忙乱乱,难道是谁出了什么意外?”
他大步走到门口,刚要一把拉开屋门,却先他一步,“呼啦”一声,屋门从外被猛地推开,迎面扑来一阵寒气,冻得他打了一个哆嗦,定睛一看,原来是爹爹妈妈冲了进来,慌张道:“儿啊,你快去躲起来!”见云白往外头张望,反手把门关闭,推着他往房间走。
云白听着外边惨叫连连,心中又慌、又惊、又疑,道:“怎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谁打架了吗?”
妈妈含糊道:“嗯,街坊四邻发生了点误会,你别管了。”
云白见她神情慌乱,显是撒谎,而且自他记事起,乡民们相亲相爱,极少发生冲突,即便有了矛盾,最多是吵几句,过后握手言和,仍是一家人,怎会闹到惨叫不断的地步?正要问个详细,这时,余光一闪,却见爹爹竟拿了菜刀,风风火火往门外冲去,这是要做什么?
他心知定有大事发生,便也要跟出去一看究竟,却被爹爹一把拽回来,听爹爹道:“外头来了五六个坏人,有爹妈叔婶们应着,你别出去添乱!”
云白道:“什么坏人?咱们乡里乡亲的都是一家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眼见爹爹手里的菜刀寒光闪闪,劝道:“爹你可别冲动!”
爹爹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你误会了,不是咱们乡里人,而是外面来的陌生人。”
云白大吃一惊,“外面来的?”他还从未见过、更未听过有外乡人造访此地。
“是啊,外面来的……”爹爹晃了下神,哑声道:“具体情况咱都不清楚……别怕,咱们这么多人,还怕那几个人吗?行啦,你先在家里等着。”说罢,与妈妈一前一后跑了出去。
云白也想跟着出去,却被爹爹用力推了一把,跌坐在地,不待站起身来,便听“咔嚓”一声,爹妈竟把门上了锁。
他暗暗心惊,寻思:“如果只是五六个人,为什么外面惨叫连连?为什么爹爹妈妈那样慌张,竟把我反锁在家里?”走到窗边,戳破窗纸,一只眼向往望去,虽然视野有限,却仍能看到,外头竟火光冲天!而且……
“叮铃铃,叮铃铃……”
竟是铃声大作?一声接一声,如痴如狂,与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如堕混沌地狱。
他心知定是有大事发生,非要想办法出去不可。左右一看,发现一把锄头立在墙角,几步过去,取了在手,对准窗户便砍了过去,“咔嚓”一响,窗棱折断。又砍了五六下,整个窗棱彻底碎裂,他手撑窗台,跃出窗外,放眼望去。
这一看,登时“哎哟”一声,差点晕倒过去。
但见黑夜森寒,月光之下,火光冲天,映出一道道混乱的人影。
有五六个人影手托火球,从远处款步走来。乡民们举起锄头,奔杀过去,却接连被火球打中,顿时惨叫连天。
狂风一扫,火焰猛烈晃动,张牙舞爪如似恶鬼,呜呜呼啸。而就在这剧烈摇晃的火光中,遍地死伤焚尸,惨叫声此起彼伏,铃铛声震天价响,似乎一切都是动荡的,扭曲的,疯狂的……
云白看得浑身颤抖,心口一痛,呕出鲜血,心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历?我们平生都隐居在这里,从未出去过,也从未与外面的人结下仇怨,为什么这些人要杀我们?”心中万分不解,脚下已冲奔了出去。
他不通武功,更不懂法术,这一去,便是送死无疑,他却什么也不怕,只觉就算是死,也要与乡亲们死在一起。
只是刚奔出数步,双脚却被抱住,低头一看,原来是蒲奶奶,听她道:“孩子,坏人厉害,别去,快跑!”
只见奶奶身上还戴着围裙,却头骨断裂,鲜血从额上流下,盖了满脸,想必是做饭途中发现外头来了坏人,出去一探究竟,却遭到了坏人毒手,只撑着最后一口气,与他说完这句话后,便即丧命。
云白抱住奶奶渐渐冰冷的尸体,心痛如刀割,激动之下,眼前一阵白光闪过,险些晕倒过去,堪堪凭着心中一股恨意,才勉强撑住了。
他将奶奶的尸体抱到角落,扯过旁边一张草席,将尸体盖住,余光闪处,发现地上横着一根铁锥,锥尖寒光凛凛,心道:“正好拿来当兵器!”将铁锥抄了在手,便即向坏人冲奔而去。
不少乡民看见他,纷纷劝阻道:“云白别去,回来!”
“傻小子,前面危险,你会死的,快回来呀!”
“这有我们顶着,你出来作甚,回家去!”
“云白,回家!”
“回家!!!”
谁能料想得到,不久前,乡亲们还鼓励他离开故土,出海远行;到了现在,却是一声又一声的“回家”。
云白心如刀绞,全然不理乡亲们的阻拦,只是双目通红,紧咬牙根,喉咙里发着困兽一般的低吼,凶狠地盯着坏人,疯狂地冲了过去,誓要将那坏人砍个稀巴烂。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待他冲到坏人眼前,刚举起手中铁锥,却是喉咙一紧,已被掐住脖子,举到了半空,登时呼吸不畅,脸面涨红。
这么一刻,所有人都吓得停止了进攻。
“……”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