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林内,古木折断,灵草焦枯。
影瑶赶到时,只看见满地狼藉,天后倒在一片血泊中,却仍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母后!”影瑶踉跄着扑过去。
天后固执地望向战局中央,一遍遍呢喃着:“瑶儿...我的瑶儿...”
影瑶浑身一僵。
她顺着天后的目光看去,剑气纵横间,苏青梨女子墨发飞扬,侧脸轮廓确实与天后有七分相似。
一个可怕的真相如惊雷劈进脑海。
“原来是她...”影瑶心头涌上撕裂般的痛楚,“她竟是母后的亲生女儿...而我,影瑶...不过是个顶着‘瑶儿’名字的影子...”
三千年来相处的点滴在她眼前闪回,她想起幼时,母后抚过她的发髻,轻声叹道:“瑶儿的头发好软”,却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熟睡的她喃喃低语:“我的孩子...该有这么高了...”
她听得到。
她一直...都知道。
“母后,我在这里!”她哽咽着将天后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丝虚假的温存,哪怕只是幻影,哪怕只是谎言,至少这一刻...母后还是她的。
天后却依旧死死盯着苏青梨,她突然抓住影瑶的手:“救她...求你...”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影瑶最后一丝侥幸。她看着母亲为她哀求的模样,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到浑身发抖:“好...我救她。”
君毅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望着影瑶哭得惨白的脸色,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早已烧穿理智。
“修炼禁术者,杀无赦!”
他给自己找了个最正当的理由,却掩盖不住私心,那一剑裹挟着爱恨,直取苏青梨咽喉!
苏青梨旋身格挡,她看着君毅赤红的双眼,忽然轻笑:“仙君这架势,倒像是我伤了你心上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君毅,他剑势暴烈,招招直逼要害:“住口!”
古树在罡风中剧烈摇晃,碎叶在空中翻飞。
苏青梨刚格开三柄刺来的长枪,突然闷哼一声,御衡仙君的剑锋擦过她腰侧,顿时绽开一道血线。
“奚木!”她慌忙回头喊道,“先带阿姐走!”
十步开外,奚木正徒手拧断一名天兵的脖颈,他闻言猛地转头:“好!再撑半刻!表哥的传讯符已到。”话音刚落,他瞳孔骤缩:“小心身后!”
苏青梨还未来得及转身,忽觉腰间一紧,熟悉的衣角在她眼前扫过,上百名扑来的天兵如撞上无形屏障,瞬间倒飞出去。
“澜?”她仰头望去,只见海云澜鬓角散了几缕黑发,垂落在他染血的衣襟前,他指尖凝着未散的法诀青光,另一只手却稳稳托住她发颤的腰身。
御衡仙君踉跄着稳住身形,他眼睁睁看着小殊被奚木带走,更可恨的是海云澜竟凭空出现,这一战,怕是要散尽修为才能拼上一半赢的机会。
“瑶儿!”他转头厉喝,却见影瑶仍跪坐在天后身侧,对周遭厮杀恍若未闻。
御衡仙君眼底漫上血色,他突然夺过君毅将军手中的蔽魂塔。
“苏青梨!”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塔上,嘶哑的咒言喷涌而出,“炼狱焚天,魂锁千重!以吾真言,永镇玄塔!”
蔽魂塔的幽光缠绕而来,苏青梨纵身急退,却仍被那诡异的塔光扫中半边身子。
刹那间,她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灵力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向塔口。
“啊!”她痛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跪倒在地。
御衡仙君冷笑一声,他指诀再变,塔光忽然暴涨,直取她元神!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海云澜旋身挡在了她身前。
“澜?!”苏青梨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海云澜以肉身硬生生接下那抽魂夺魄的塔光。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起,海云澜的元神被生生抽离,化作一缕缕白色的光丝,他嘴角溢出血线,却仍死死挡在她面前,半步不退。
“不...不要!”苏青梨疯了一般扑上去,双手拼命抓向那些逸散的魂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塔光吞噬。
海云澜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倒下,苏青梨颤抖着接住他,他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靠在她肩上,眼神涣散,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抚上她的脸,“梨儿...别怕...”
话音未落,他的手倏然垂下,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
苏青梨僵在原地,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澜...?”她轻声唤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别吓我...你醒醒...”
可没有回应。
君毅站在不远处,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弑神之罪,天地不容!
御衡仙君却狂笑起来,他高举蔽魂塔,“苏青梨,下一个就是你!”
塔光再度笼罩而来,可这一次,苏青梨却没有躲。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是一片猩红的杀意,她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灵力疯狂翻涌,隐隐有入魔之兆!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苏青梨猛地将指尖刺入心口,她生生剜出那片护心鳞,心口血洞汩汩涌出的鲜血染红衣衫。
“若不是它压着噬魂之力...你们早该灰飞烟灭了!”
护心鳞剥离的刹那,天地骤然失色。
盘踞在她周身的黑雾如万鬼出笼,遮天蔽日的怨灵撕开虚空,凄厉尖啸席卷千里,所过之处草木凋零、山河泣血。
“瑶儿!”天后踉跄扑来,“剜鳞之痛堪比凌迟,你会魂飞魄散的!”
“痛?”苏青梨突然大笑起来,“比得过你们抽他元神时万分之一么?”
御衡仙君脸色剧变。他身上缠绕的千百亡魂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脱落,那些他耗费心血炼化的凶煞,此刻正疯狂挣扎着要投向苏青梨的方向。
“不可能...本君以血为契的怨灵怎会认你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