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五层高的阁楼坐落于繁华街巷,打眼望去,阁楼通体木制,整体呈黑青色,偶有几处枣红柱、窗柩外,再无过多颜色点缀,尽管如此简洁,却飞檐翘角,走势昂扬,好不气派,一张牌匾赫然写着‘山外阁’三字。
茶楼前有抱厦,一左一右醒狮坐兽,一层连有子母阙,二三四楼左右各开几轩,回廊互相连属,错落有致,五六个店小二穿梭其中,或是端着茶贲举步生风,或是引着客人施施而行。
小姝走在前,九衔月差了半个身位紧随其后,她的装扮很是引人注目。小姝轻车熟路地穿过复道,爬上三楼,找了个靠近勾阑的位置落座,要了一壶茶水和一碟豌豆黄。
小二将小食端上来正欲走开,小姝忙将其叫住:“诶,小二,还请留步。”
小二用蹩脚的官话回道:“客官,还有何事?”
小姝清清嗓子,提高音量,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我们二人从阆洲来,府里的夫人小姐就爱听些奇闻轶事,今日到此宝地采风,你可曾知晓些有趣的传闻?”
店小二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开口却是欲言又止:“有倒是有,只不过嘛…”
小姝八仙桌底下的手一翻,一块豌豆黄就这样变成指甲盖大小的白玉,她亮出来扣在桌上:“你尽管说,若是采用,这上好的白玉就是你的了。”
店小二立马捧过来塞进腰带里紧紧捂住,四处张望一阵,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弯下腰凑近,声音如蚊:“客官,这出城往西去一百余里,便是菁官城,再往南走九十里,有座叫螽村的小村子,原本这螽村只有三四十余口人家,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传言说这地儿呐,是多子多孙的福地,家家户户都能产男婴。有风声说是有什么秘法,但不授给村子外的人,有些铁了心想要公子的外村人,就搬去了,现如今有百余户人家。
“前些日子,听说这个村闹鬼......一夜之间,好几户人家接连出事,有说被水鬼拉了去一家人死河里的,有说被火鬼烧了家睡梦里命丧火海的,还有的说被吊死鬼上身一家老小悬梁自尽的。后头动静大了,里的衙门派人去查了头十天,什么也没查出来不说,去查案的两个捕头回来便痴傻了,嘴里一天到晚直嚷嚷‘有人在看我’......前个就去了,可怜家中的妻儿,哎......”
小姝听得有些发怵,声音发弱:“真有这么玄乎?”
店小二那五官拧成一团:“哎哟,客官,自是不假,搞得人心惶惶。如今那村子里人人自危,都想往其他地儿跑,这四周城里的官邸串通一气,老爷们都私下说了,一律不准,大有任其自生自灭之势,也不准城里的人再提此事。”
小姝摆摆手,与九衔月对望一眼:“行了,我知道了,你且下去罢。”
“好勒,有什么吩咐尽管唤我。”
待小二走后,小姝一个趔身,坐到九衔月的长椅上去,往九衔月身边挤,扒着九衔月的手臂:“九衔月,我怎么背后怪发凉?”
九衔月安抚道:“冤有头债有主,是鬼是妖,还是有人装神弄鬼,此事都有待考究。再说,这不正是我们需要的线索吗?”
小姝闭着眼,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一阵,摸到她的脸上,捏住往一边转过去:“你这面具…先别看我。”
九衔月闻言,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白纱帷帽戴在头上,取下面具,两根手指并做一起,往面具上一划,留下上半张脸,低头戴在脸上,只剩紧俏的小嘴露出来:“如此,如何?”
小姝一只手捂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张开一条缝偷偷望去。九衔月这番操作下来,既遮住了些许渗人的面具,也防住风起时吹开白纱露出她们极为相似的眉眼。
“甚好。”
两人正说着话,三位穿着深色粗布长衫的中年男子不知从那儿围上来,搓着手,一下、两下,又互相看了几眼,粗糙黢黑的皮肤挤出满是皱纹的笑,却不说话,热切地望着小姝。
小姝正正身体,学着记忆中守白的做派,两腿岔开,一只手捏住茶杯,一只手自然搭在腿上,端着身段,拉低声音故作老练:“几位可是有什么消息?”
她原以为这些人能提供些诸如螽村般的线索,听了半天,左不过是谁家红杏出墙,谁家棒打鸳鸯那点子事。
她欲将几人赶走,为首的男子翻了脸,赤脸嚷嚷着妇人家不就喜欢听这些事,大有一副不给钱不走的架势。
小姝本想用法术收拾他一番,双眼一闪,偷偷捻下两根头发,在指尖团作一团,化作一颗一寸大小的珰殊。
她笑嘻嘻地递给几人,三人见钱眼开,传在手中把弄一阵,呲着大牙连声道谢,簇拥离去,小声商量要去花满楼求屏音听小曲儿。
九衔月识破她的法术,并不是点石成金,是障眼法罢了,只有这三人会将这团青丝看做珰殊,白玉也如此。这法术过上一刻钟便会消失,她索性并未出言制止。
眼见时间差不多些,小姝起身,边将未吃完的豌豆黄倒进手帕里,边催促九衔月动身往螽村去:“时辰快到了,我们快些走,这群人找上麻烦就脱不了身了。”
二人走街穿巷,好不容易找到条背街,小姝四下观望,确定无人,双手合十,捏成兰花指交叠错开,两只手一翻,右手四根手指把住左手后背,拇指重重按住手心:“驿车送我行,传。”
西洲大陆自北往南以华山山脉一分为二,主山乃华山,又是九大人山之一。以东多有高山河流,西洲大陆上的人族生活于此,云祈城乃主城,下有大大小小城池数百,村庄若干。
转而往西却是风成地貌,有风蚀形成的雅丹、戈壁,也有风积形成的沙丘,传说沙漠之中隐匿有古国两座,沙起时现身,沙停消失。其一名为楼兰,另一座唤为波斯,从未有人见过,前去寻找之人也一去不返,无一幸免。
云祈城背靠华山,前依万寿河,其他城池围绕云祈城如蜘网散开,往西走两百里说不上太偏僻。
传送结印术不需要消耗过多灵力,但只能将施法者及其身旁半米内的人传送至五十里内的任意地点,且必须是施法者曾去过的地方;而传送阵无使用限制,能将阵中人传送到当下时空任意地点,但所耗费灵力不小。
小姝尚在炼气化神的大周天入门阶段,即练气突破期,还未结金丹。西洲之地,灵力远不如望谟谷充沛,恢复起来十分麻烦。如今,她剩下的灵力只够再发动一次传送阵,但她从未去过螽村,店小二所说,未可知其真假,她不敢贸然再次发动阵法。
到了城门外,还不等小姝解释,九衔月就已捏好飞行咒,准备出发。小姝拍拍脑袋,心想自己已然忘了九衔月也是修道之人,怎会不知?
飞行咒实际上是踏灵力而行,若是在有灵力漂浮的地方,几乎不会消耗施法者的灵力,反之,则十分耗费灵力。不过这九洲大陆被四座仙山团团包围,各自的灵力交汇,就像给大陆牵拉出一张异形的网,网有薄有厚,却极少有覆盖不了的地方。
约莫飞有半个时辰,群山层层退去,一座由青石堆砌而成的村庄出现在山脚下。
参差不齐的房屋排列紧凑密集,厚实的茅草重重地搭在屋顶,村子东北方的城墙破有一道缺口,连通一块正挖了一半的空地,看样子是准备扩建。
待人走近,村口矗立着一颗参天老柳,盘根错节的隆起宛如山脉起伏,一旁的木牌坊看上去有些年头,写着“螽村”两字,左右挂着有些蒙尘的红灯笼。
小姝上下左右打量一番,这个村子似乎并无特别之处,也不像小姝想象中的死气沉沉:“看上去是很普通的村落,这店小二,不会诓骗我们吧?”
九衔月未置可否:“进去打探一番便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