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姝拉着九衔月往一旁的树林里钻,边走边说:“虽同在西方,这西洲可不比阆洲,这里几乎都是普通人族,既要打探虚实,我想我们还是乔装易容一番的好。”
刚站定,小姝换上一身男性粗布衫,将一头秀发拢入儒巾之中戴在头上,遮挡住两只兽耳,又掏出水袋,将脸上的胭脂水粉尽数擦去,又四处蹭了些灰在身上、脸上。
眼见九衔月站在一旁,像块木头般佁然不动,小姝上去扒拉她的帽子和面具:“你且扮做我的小君,我们二人前来求子,你换身农妇穿的衫子,还有这脸…”
小姝捧着端详一会,啧嘴摇头:“真是惊为天人,不可,幻一张普通些的,唇色苍白,脸若铜盘,最好有麻子。”
九衔月听见‘小君’两字,心头一颤,小姝连连问了两遍,她才回神,顺着小姝的话应声,言罢袖子一挥,屹然一副普通农妇的模样。
小姝熟练地一把揽过九衔月的柳腰,泰然自若地目视前方,九衔月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小女子模样,偎在她身旁。
二人驮着包袱一脚踏进牌坊,成串的贝壳风铃‘叮叮当当’,一个身影从蜿蜒的石板路的尽头徐徐现身,只见他步履矫健、昂藏七尺,走进一看,却是位和蔼可亲,皱纹满面,头发花白,身形瘦小的年迈男性。
老者头上有一屡黑气,不似任何法术或灵力,也不带攻击性,却让小姝莫名不安。
九衔月重重握住她的手,“是诅咒。”
恍惚中,小姝似是嗅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引得人垂涎欲滴,不过仅一瞬,这股气味便消失殆尽。
老者弯腰行礼,声音尽显老态,却一点不含糊:“二位从何而来,到鄙村有何贵干?”
小姝回礼,换上店小二那副声线,开门见山:“我夫妇二人从北洲来,特来求子。”
老者抚着胡子思忖片刻,操一口流利的官话:“鄙人乃螽村村长,想必二位贵客定对我们村的规矩有所耳闻。”
“自然,贵村景色宜人,清静雅致,我夫妇二人很是中意,”小姝对村子赞叹不绝于口,说罢言辞一转,“另,若能求得一子,我二人还有数百朋贝,届时悉数奉上。”
老者侧身,伸出一只手将二人往前引:“二位贵客,如今村子尚在扩建,并无余房让二位入住,暂时委屈二位住在花大娘家的客栈中。”
二人相视点头,跟在男村长身后亦步亦趋,往村子更深处走去。一路上,村长明里暗里打探二人的底细,小姝十分巧妙地圆了过去,九衔月则借口心情郁结,身体不适,一直未曾搭话。
村庄虽小,五脏俱全。据村长所说,村民在村里并不使用贝币,每户人家都是商户,也是劳动力。村民们生产的商品上交村里,都会按照份额定期分发给村民,若有不足的,私下按比例换换即可。
小姝插话:“若是有人私藏,或是不劳作呢?”
“村民和村子互相选择,我们自会观察。二位大可放心,能留在村中的村民,是不会如此的。”
“倘若......”
“不会有万一,再者,”村长直截了当地打断小姝,松垮的眼皮挤在一起,眼里闪过同他和蔼形象完全不符的一丝狠厉,“不等村里逐出去,自有村民解决。”
小姝转脸对上九衔月的目光,看来九衔月对村民为何能有如此觉悟,以及所谓的‘解决’也抱有疑虑。
“前面便是如花客栈,青苔湿滑,二位还请小心脚下。”村长侧过身来善意提醒。
小姝抱紧怀中的竹篮,路上不时有热心的大姐给新来的二人送上吃食,一向宣称‘神仙不会饿’的九衔月,却是比小姝更先拿起果子解馋。
在长街嬉戏玩闹的几个男童叽叽喳喳地跟随二人,并拥至如花客栈前。
螽村的氛围实属难得,民风淳朴,安谧祥和,上百口人亲近得不分你我。能使形形色色的众人凝聚如此,村庄的管理者定有不同寻常的手段。
莫非有人施了迷惑心智的法术?除了村长身上的黑烟,小姝并未察觉有其他异样。
“诶哟,村长,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未见其人,豪放的嗓音从客栈二楼飘下来,一阵‘咚咚咚’的急切脚步声随之响起。
“花大娘,有两位北洲来的贵客,暂且安排在此处歇脚,你且好生招待他们。”村长对着正火急火燎下楼的女人嘱咐。
花大娘体态丰腴,嘴唇宽厚,两颗眼睛好似嵌在厚厚的脂肪里,衣着朴素,一条同色粗布頍拦在额头上。
花大娘用身前的围兜细细擦了手,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双手贴在胸口,躬身弯腰行礼,接上一口不太标准的九州话:“是这二位?哟,好文弱的书生。”
“正是,”村长转而面向二人,赔了个礼,“二位,谭某尚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村长走后,花大娘领着二人上楼,正是饭点,嘱咐两人放好包袱便下楼用膳,便掩门而去。
九衔月先行发问:“小姝,你可感觉这村子有何古怪之处?”
“是很古怪,这村长是个老头,行动却十分矫健,身上还有诅咒,可这村中并无任何术法气息。一路看来,他在村民中的地位非同小可,据村长所说,族中还有四位长□□同敲定村中大小事宜,却未曾见到。”小姝单手撑着下巴,捕捉着一路而来的各种怪异之处。
九衔月认同:“不错,怕是村长所谓‘考察’,从进村那一刻便开始,若想得到认可,小心行事为妙。”
“这花大娘人虽热情,少不了是个眼线,”小姝本想取下帽子让耳朵活动一番,想到此处,后知后觉地谨慎起来,“趁吃饭的功夫,我们好好表现一番。”
九衔月‘嗯’了一声,低头沉思些什么,花大娘扯着大嗓门吆喝两人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