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眉头都拧到了一起,下巴上的胡子随着他开口一上一下,说了同花大娘一样的话:“天黑后早些休息,不管白日黑夜,若是遇上哪家小孩落单,万万不要上前搭话。”
小姝拭着泪水:“村长…这是为何?”
村长袖子一甩,背过身去,没有解释:“这是道士先生的嘱咐。”
“是。”小姝低头示弱,不再多问。
村长身旁站了个壮年男子,梳着醒目的道士头,手里捏着几张空白的黄色符纸,村长对他毕恭毕敬。身后是四位拄着手杖的老人,衣着简朴,并无特别之处。这应该就是四位族长了。小姝又动动鼻子,并未从道士身上探知到任何法力。这道士果然是装神弄鬼之人,本狐狸倒要看看过几日他是如何‘开天眼’的。
村长对人堆后的一位壮丁耳语一番,便又回到屋中。只见壮丁举着火把朝二人走来,“小哥,村长吩咐我送二位回如花。”
小姝闻言,让壮丁将村长喊出来,村长柔声安抚:“可是还有什么事?我看你二人受惊不小,不如先回去歇息......”
“村长,说来见笑,别看我这幅身板弱,我原在北洲做过几年捕快,本领虽不大,却也破过些案子。我白日里听花大娘说起往事,若是村长不嫌弃,苏某任村长驱使,做牛也使得,做马也使得,但求能报滴点恩情,苏某万死不辞!”小姝越演越沉醉,声音激昂,说到动情处双手抱拳,喷了九衔月一脸口水。
村长抚着胡子,眯起眼细细打量小姝半晌,似乎觉得未尝不可,开口道:“难怪你见到这幅场面竟也不怕,只是这可不是寻常案子,或有妖孽作祟,你......也敢?”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我苏某岂是贪生怕死之人?若真难逃一死,早晚到我,如今我尚有这贱命一条,若能为村长所用,有何畏惧!”
村长答应得爽快,一只手重重拍在小姝肩上,脸上挂着动容的笑,眼里闪烁精明:“好,今夜你且先回去照顾夫人,详细的情况,有劳尊驾明日到寒舍来一趟,届时一一说明。”
壮丁将二人送回如花客栈,谢别壮丁,小姝站在窗边看着他渐远的背影,九衔月半坐起身,食指一勾,净脸帕落入手中:“小姝,你可是太入戏了些。”
小姝回到:“这么多话本可不是白看的。”她施法将房间门锁住,又幻了两个人偶在床上,捏出传送咒,传至屋舍后院。
二人来晚了,一行人正巧离开,现场已被清理。二人打算分头跟踪道士与村长,一行人在长街散去,不料村长和道士竟是邻居。转角一过,道士卑躬屈膝起来,弯着腰听村长吩咐,后又替村长开门。二人一前一后进屋,未明烛火。
“先去假道士家里打探情况,看他这幅样子,定有不少马脚,届时定要揭穿他!”小姝义愤填膺,她十分看不惯道士打着修行之人的名号坑蒙拐骗。九衔月未曾说话,一副任凭吩咐的样子。
二人绕了一周,道士家里的门窗皆上了锁,只好化作两缕白烟从门缝里溜进去。屋内陈列简单,只有一个书柜、一张方桌和书桌,一张木榻、几张凳子,书柜上堆满书籍,翻开一看,内里一片空白。小姝搬动一张凳子,欲查看书柜之上是否有东西,这凳子如巨石沉重,一摇,暗藏玄机。
她伸手探去,凳子底部藏了个夹层,里边全是些女儿家的玉石首饰。好一个‘两袖清风’的道长。
九衔月透过门缝放风,小姝继续大张旗鼓地翻找:“怎么有股腐草味。”
九衔月目不转睛,动动嘴皮:“西洲符禹山下有一虫,朝生暮死,名曰‘萤’,活取其尸水,涂抹肌肤,可在暗夜中发光,味若腐草;西洲松果山有一草,名天仙子,火烧两日,取一匙入一盏水,食之可篡改服用之人记忆,味若腐草;西洲钱来山......”
“打住,你在叽里咕噜些什么有的没的......”小姝手上握住从竹简里找出来的一方上了锁的木盒,腐草味便来源于此。她施法打开,借着月色一看,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虫四仰八叉地浸泡在一层薄薄的汁水里,沾在手上发出幽幽白光,手摸到盒底暗格,一按,半盒粉末弹出来。竟真有这种东西。
“小姝,有人来了,你快些。”
小姝立马将盒子恢复原样,起手捏咒:“糟了,方才化白烟和开锁用了些灵力,传送咒使不上,九衔月,你呢?”
“我不能用。”九衔月想也不想,小姝来不及细想,急得跳脚:“如此,他推门那一刻,我们便化作白烟溜远些。”
“好。”
道士推门一刻,两条白烟似蛇般从他袍底穿行而过。
翌日,小姝从村长那里了解到几条线索。这是第五起命案,不知是不是凑巧,每次村里来了外人,便有村民命丧当晚,任凭村民死得多么蹊跷,但家中孩童总能安然度过当晚,新来的人总说夜里问到一股烂肉味儿,其他人却闻不着。
菁官城中捕快曾调查过,死于非命的村民之间毫无关联,几起命案,现场找不到任何第三人留下的痕迹,验身均指向村民自己所为,还有两个小孩曾说死去的村民曾在街上、窗边见过一个面生的男童,并与之攀谈。
“面生的男童?村里可还有人见过这个小孩?可有画像?”
村长摇摇头:“未曾有人见过什么面生的小儿,村里凡是能走路的小儿都曾叫来一一看过,那两孩子都说不是,可再没有别的孩子了。再说,若真有,单凭一个黄毛小儿,能做出这番动静来?”
昨夜那户死者,像是男人得了失心疯,使着劈柴的斧头将女人砍成十几块,又硬生生砍断自己的双脚,刨开肚子,最后砍下头颅。
小姝忍不住插嘴:“不可能,寻常人做不出这等事,村中可有人会法术一类的?”
村长错愕了一下,脱口而出:“什么法术,自是没…”他又好似想起那位装神弄鬼的道士一样,“哦,有的,有的,清幽道长便是。”
什么鬼道士,连我未修道时都不如。小姝心里冷哼一声,不动神色:“除了这位道长再别无他人?”
“这村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谭某了然于胸,自然是不可能有的......难不成你还要怀疑清幽道长?”村长双眼眯成一条缝,丝毫不掩饰对小姝的不满和怀疑。
小姝连连摆手:“道长为村里做了多少好事鄙人有所听闻,就是借我十个胆子也断不敢往道长身上揣测,只是有些不解......村长,若是妖孽作祟,为何不请道长捉拿?”
“道长为村子耗费毕生修为,捉妖已然力不从心啊。”
这种借口唬唬这西洲人倒也还说得过去。小姝说了几句体谅话,吞吞吐吐地开口:“村长,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道长为我家夫人画个符,昨晚夫人醒来后便噩梦连天,一宿没合眼。”
村长似乎有些为难,张了几次嘴,还是应到:“你且等着,晚些我去道长那里求几张符。”
“不劳烦村长,苏某跑一趟便是。”
“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