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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5.九畹哀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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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岳楼是城中最大的酒楼,坐落于城南,依山傍水,十丈重檐,乌木沉光。虽非闹市,但白日间已是车马盈门。

城主未邀几人赴宴,也正好免了编排回绝的托词。

三人四处闲逛,把城中大大小小的巷子摸了一圈,转眼又是午膳时分。一行人早早来到醉岳楼,要了几个菜,尖着耳朵留心四周茶余饭后的八卦,没打探到些同案子相关的消息,便慢悠悠地吃菜等天黑。

戌时将近,白铮宜身着一席深色便衣款款而至,于几人不远不近的地方拼了个桌,要了碗槐叶冷淘,小口送入嘴中。

小姝见此,叫上两人先行一步,早早上了花坊的房檐蹲守,静候白铮宜的身影。

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是白铮宜。小姝总感觉最近感知力下降不少,不知是否是九衔月所说的那‘禁制’的缘故。

白铮宜拉住小姝,掏出一个白瓷瓶,拧开盖子,抖落出三颗粉色小药丸递给几人,示意她们吃下。

不等小姝质问,九衔月一把抓住白铮宜的手腕,眼神里流露出一股警告的意味。

白铮宜单手捏着瓶子,毫不犹豫地倒进嘴里一颗,低声道:“此乃断息香解药,你三人昨日中了毒。”

“什......”?枝一险些叫出声,手先一步捂住自己的嘴。小姝僵在原地,半信半疑。

九衔月瞳孔猛地一收,悚然彻骨的寒意从脊柱炸开,死死紧扣白铮宜的手腕:“你从何知晓,又如何来的解药?”

“说来话长,毒乃绣娘所下,发作之快,若非昨夜几位会见白某,早已命丧黄泉......是我二人对不住诸位道长,此事并非我等有意为之,只是长年累月地活在这斗争漩涡之中,难免狭隘,还望道长些海涵。”白铮宜面色有几许难堪,但言辞恳切。

话过一半,?枝一冷哼一声,夺过解药一口吞下,二话不说直接飞身离去,留几人还在原地僵持。

话音未落,九衔月当机立断,反手唤出匕首,横抵上白铮宜的喉咙:“这是真正的解药?”

白铮宜直直迎上她的目光:“是。”

九衔月紧扣着手腕的手松开,将小姝拉在身后,背着把了一手小姝的脉搏,偏头在小姝身旁耳语几句,小姝会意,迅速结了个破妄真言咒点在白铮宜头上。

“这是真正的、最后的解药?”

“是。”

“是否还有其他陷阱?”

“否。”

“从始至终,你所言不虚?”

“是。”

真言咒只能对同一目标使用一次,且一次只能询问三个已知问题,以‘是’或‘否’的形式回答施法之人。被施法之人必定口吐真言,若有隐瞒,承受锥心蚀骨之痛。真言咒的作用时间仅限一盏茶之内,用完立即失效。

月光皎洁,九衔月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面具掩盖不住眉心那强烈的蓝光,压低声音怒目圆睁:“她若有任何差池,城中草木,男女老少,片、甲、不、留。”

小姝凝神,正试图探查经脉,仍是不成。她带着疑虑在一旁扒拉解药,趁着九衔月说话的空隙,伸手塞了一颗到她嘴里,自己也赶紧吞下。

“理解,但也仅此而已,”小姝语气冷淡,“走罢,早早了结此事。”

匕首收回,白铮宜如释重负,看了眼?枝一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另一位道长她......”

小姝眸光讥诮,白铮宜于心有愧,低头带路。

密室隐蔽,后院杂物堆放处脏乱不堪,藏在朽坏的花架和小山似的花草残骸之下的破陶罐,便是通往地宫的关键所在。

白铮宜带着二人巧妙地避开多重机关,安然无虞地来到地宫尽头。嵯峨闭锁的巨大石门绝非人力可开,似乎需要什么钥匙。

“道长,此门唯有密室主人方可开启,以免打草惊蛇,如今只能借助诸位的仙术穿过石门了。”

小姝点点头,石门严丝合缝,也只能用穿墙术了。

“形随念透,物化玄虚,穿。”

随着小姝指尖凝光,三人透过砖石经络移动到石门之内。不同于一路上的潮湿闷败的气息,室内一股海洋皂香。

不对,还有微弱的血味。小姝站在原地,盯着漆黑一片的四周。

白铮宜手拿佩剑,挡在小姝身前,示意自己在前探路:“诸位道长小心些,保不齐还有什么陷阱。”

九衔月心中明了她这是在示好,也正合自己的意,并未说什么。小姝则压腕捏指,手掌一抬一翻,手心光芒冲天而起,室内亮如白昼。

十几株扭曲的锈红色植物间隔排列在密室中央的白玉花坛中,绕圈阶梯式向上,花坛沿边不知名的斑驳黑印重重叠叠。靠在墙角的还有半身高的罐子,造型花色异常精美,一堆同材质的配件散放在木匣子中,用途未知。

三人小心翼翼地移动,白铮宜率先发现墙体的异常:“你们看,这墙上有字。”

四二,张华娘,女,四月初八,紫云。十五年七月,半月一次(被划掉);十月,七日一次(被划掉);十六年正月,三日一次(尚可)。

四三,魏均,男,三月初八,九畹。十五年三月,半月一次(被划掉);十月,七日一次(被划掉);十六年正月,三日一次(被划掉)。

......

最前方的墙壁上墨迹,模糊发灰,隐约可辨认出:上官朗,乙......年六......八,九......十一年冬月......半月(被划掉),七日(被划掉),三日(被划掉),一日(被划掉)。

“这些都是死去的花匠。”小姝和白铮宜不约而同,脱口而出,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记载了从上官郎开始,直至最后一位花匠的信息,每条信息后都跟着‘半月、七日、三日、一日’的时间节点,大多都被划掉,少数被标记上‘尚可’两字。初始几位的每个时间节点后还有‘一升、半斗、一盏’,到中间便只剩下七日、三日,可近一两年的记载又开始从半月起重复。

小姝五官皱成一团:“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铮宜眼神如锥,迅速扫视一遍,眼中光点一闪:“他在试兰。”

“试兰?”

“正是。道长,培兰步骤繁复,别的不说,等应季了,单就那水量、日照时长,都得一遍遍试过。单打独斗地试新兰,运气不好,花上个三年五载也是成不了的。”

小姝一步一探,观察着锈红色的兰草,叶片扭曲缠绕,很是妖冶。靠近花坛,这才发现,周围的斑驳黑印,竟是人血。

莫姐姐和阿紫的事自然从小姝的记忆中勾出来,她恍然大悟:“原来他在效仿莫姐姐,又不舍用自己的精血,才害了这些花匠。”

白铮宜考量片刻,点头认同:“是了,仔细一看,这些花匠的生辰,有过半数同莫姐姐一致,再不然也是相近。同年同月同日生,正好又是姑娘,还是花匠,确实难找,怪不得要大费周章借着花坊的名头招人......这少数几位男子,许是实在找不到人的无奈之举罢了。”

小姝抬起下巴,摆着小脑袋四处动动鼻头:“这样大的体量,为何一开始闻不见些血味,反到好大一股......一股清新皂香?”

九衔月用匕首柄轻轻蹭了几下墙面,布条上被蹭过的地方留下蓝色痕迹,晃动手把,光下流转蓝紫色珠光。

九衔月的语气中流露出少见的讶异:“人鱼膏?”

“人鱼传说竟是真的?”小姝凑上跟前来,接过匕首,对着光源左看右看,流光溢彩,“你这匕首为何要将手把裹上布条?”

九衔月不禁莞尔一笑,心想小狐狸的好奇心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她解释道:“若不缠上东西,手柄上沾染过多鲜血,手打滑,是拿不稳武器的。”

温言入耳,小姝才惊觉,一贯温婉如玉的九衔月,从来并非娇弱女子。在过往的岁月里,她或与同袍共赴尸山,或独闯丛林踏血而行,一路走来可谓是白骨铺路。

九衔月见小姝发愣,转而说起人鱼膏的传闻:“我曾在人族的一册古籍上见有记载,海外北人鱼一族,若与人交合,雄性人鱼怀胎,雌性人鱼口吐胎蛋。生取九月大小包膜胚胎,再配以辅料若干,熬至膏状,即得人鱼膏。你看这膏体透明,对着光却能瞧见四色偏光,依色又分四等,”九衔月掂了几下手里的匕首,“此色为最次等,但已实属难得。人鱼膏只需极少量,妖气都可掩盖,更别提这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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