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此前枝一在两人面前大哭一场后,小姝许久未曾见上她。用膳时分,或早或晚,枝一均和众人岔开,也不知她在操劳些什么。
起初,小姝勤于修炼,也没得闲去烦她。不日后,到了月中,她遣来青耕说回魔渊一遭,照面也不打个。
说起这事,小姝还总向九衔月抱怨,不知魔女对青耕使了什么术法,一魔一鸟亲近得很,比她这嫡传的主人还亲些。
禁不住小姝一而再再而三地吐苦水,九衔月点破,枝一怕是不好意思面对二人。
“原来如此。”
小姝知晓后,使坏的念头油然而生。等枝一再回到临水别院,她功也不练了,丢下剑便跑到枝一厢房去。
“魔女——”小姝毫不客气地推开门,枝一正坐在圆桌前大快朵颐。不得不说,九洲的山珍海味是多,人族在做饭这事上,还真是独一档的厉害。
枝一被她突然闯入的动静吓一大跳,没由地开始打起嗝来:“嗝——干甚?——嗝”
小姝渐渐逼近,走到她身旁,用胯骨推她两下:“你这几日,忙什么去了?”
枝一的脸都快埋进碗里去,一眼也没瞧她:“嗝——没——嗝,无事——嗝——”
小姝灵巧地蹿到她面前蹲着,笑嘻嘻地说:“同你说个事儿。前几日,听说府里有人哭了一场,她就整日躲在房里不见人了,你说说,怎会有这事?”
枝一咀嚼的嘴一顿,渐渐涨红脸,沉默中的嗝更显尴尬。
小姝更是来了兴趣,在她面前转来转去:“你说说,你说说呗~”
枝一嘴上的动作加快,吞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梗着脖子狠狠瞪她。枝一快要发作之际,小姝立马弹开,嘴上还不饶她:“世上竟还有这等事,闻所未闻。”
“嗝——死狐狸!”枝一咆哮着朝她掷去空茶盏,小姝抱头蹲下躲开。
枝一唤出魔杖,充盈的混沌之力十分活跃。一道绿色光芒化作两指宽的带子,由魔杖射出,直直朝小姝飞去。
小姝腾身,横滞于空中,衣裙转了个漂亮的花,身上的玉饰叮当作响。绿带子不甘示弱,左转右转缠上小姝腰间,将她拉回枝一身旁。
小姝化回兽形,削尖的牙齿奋力撕咬魔力幻化的带子。眼见挣不开,她和枝一扭打在一起,二人也不敢擅用术法,怕把这院子掀个底朝天,只得你扯扯我,我挠挠你。
绿色魔力缠绕在二人之间,其间还穿插着枝一的打嗝声,场面十分混乱。
“玄铁链,上!”
小姝唤起玄铁链,将枝一双手双脚反绑住,自己的手脚亦被束缚。二人就这样似地龙般,一头倒在榻上蠕动。凭几、案几四脚朝天,乒乒乓乓,茶具香炉散落一地。
突然,枝一胃中好似钻了条虫进去,忽地绞痛,许是适才用膳过快,又激烈地戏耍了一番。
神奇的是,她不再打嗝。
枝一率先出声,暂时中止这场闹剧:“哎哟,臭狐狸,歇会再来,你是不是给本司肚子里使了什么咒术?”
小姝喘着气:“本狐狸才不屑使这些诡计。”
枝一拧着眉头蜷缩身子,二人面对面,嘴上是片刻不停:“哼,不见得。”
见她难受得紧,小姝悄悄捏了术法,刹那间,仿佛有块石头重重地砸在肚子里:“嘶——”
枝一顿感轻松了许多,头上的冷汗浸湿额间绒发。原来小姝将她的疼痛转了一半到自己身上。
未曾修炼过的普通人,常误会法术无所不能,实则不然。
例如此前,小姝使不出攻击术法,感知能力受毒药与禁制的双重影响大大下降,如今小姝转移枝一的痛感亦如此。
万事万物不可平白而生,亦不可无故消失。她仅能将枝一的痛苦,通过法术,传递一半到自己身上,二人合力承担。
饶是如此,小姝依旧逞能回怼:“莫把他人当做自己来看待。”
枝一不再理她,二人就这样束手束脚仰天躺着,一言不发。
转眼,小姝突兀地支吾:“那个,魔女,你的魔杖不是和那姐姐共生共鸣?应当是很好找的。”
枝一睁开眼,顶上的横梁渐渐清晰:“是,但被限制了,她或许能感应到本司,可本司完全不知晓她的踪迹。”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嗯。”
短暂的沉默后,小姝忽然问道:“魔女,与我们同行的这段时日,可还畅怀?”
枝一转头看向她,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咳......嗯......咳。”
小姝笑着点头:“那便好。”
枝一的眉头拧得更紧,这话很是肉麻,吃错什么药了这狐狸。
小姝接着说:“这几次三番多亏有你相助,你这般勤勉厉害,想修炼成魔神定指日可待,也不见得比别的魔差些什么......至于寻人的事,我们慢慢找便是,时日长着。”
枝一打了个冷战,这番从小姝口中吐出来的温情劝慰,有些叫她不寒而栗,但她心中亦酸了一下。
小姝见她未接话,不免手忙脚乱起来。毕竟这番话可是同九衔月每夜练习才得以说出口的,其实小姝心里也十分羞赧。
为寻求认同,她用双脚轻蹬着枝一,急切追问:“魔女,你说是不是?”
枝一眨巴眨巴双眼,紧闭双唇,眼神乱瞟。终于,她一个趔身,朝小姝靠近,涨红着脸——
在小姝手臂上狠狠咬了下去。
“啊————”
小姝的惨叫久久回荡在整座宅邸。
经此一役,枝一恢复如常,与二人形影不离。
另一边,宁关雷霆手腕,此番整肃,积弊为之一清。不过一年,如今城中是天朗气清,河清海晏。
“道长天赋异禀,只一个春夏秋冬,这剑法、轻功已在宁某之上了,实在叹服。”宁关一贯谦虚,日日都给小姝夸得沾沾自喜。
小姝收回木剑,照着宁关的样子学得有模有样:“哪里哪里,承让承让。”
阿诚正欲上前接过木剑,宁关却微笑摆手表示不必。半月前,阿诚独自由云祈城踏月而来,风尘仆仆。一向不要人近身的宁关,一反常态,第一时间将她聘为贴身侍卫。
宁关回头说道:“昨夜听阿诚说,几位道长打算跟着她上山打猎去?”
小姝偷偷扯过九衔月的大袖一角,擦拭手汗:“是了,正是吃羊羔肉的时候,宁城主也要同行?”
“非也非也,宁某公务缠身,实在是走不开,”宁关望向脚底的土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笑说,“昔年在军营中,操练辛苦,伙食嘛......也还算差强人意。逢年过节,将士们便上山猎些野味儿,等天色晚些,架起几簇篝火吼几嗓子,亦是苦中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