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
眉心一跳:“不会是冲着李青阳来的吧?”
窗外晴夜深蓝,月洒大江。
李青阳怎么还没上来?
-
过了惊蛰,春夜里,已有鸣虫二三声。
客栈前院,石凳上坐着男子,蜂腰猿背,穿着一件猩红织锦圆领袍,簇新的红,艳丽灼目,非富即贵。
李青阳不束冠的时候,只用缀珠锦带扎了个低低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就颇为纨绔。
借着月色,他仔细擦拭一柄银枪。
军营生涯,养就他很轻的睡眠,与可称杯弓蛇影的敏锐,因而侧屋旁窥探的动静,很难不被注意。
“不行不行……掌柜的,我真不行,这人不行!”
面蒙白纱的女子被推搡出来,然后连连后退。
“管事的说了,干完这票,你先头欠的债,一笔勾销。”
“……不行,这人看起来就很厉害,我怕死!”
“你怕什么!银样镴枪头罢了,像他这样的绣花枕头花花公子,海了去。都是吃了暗亏不敢宣张的,你放心。”
“他可不是……我知道的,唉呀跟你说不清,总之这回不行!”
“更何况,他是个惧内的软耳根,跟着娘家人一起出来,一旦东窗事发,只有求咱们的份儿。”
“……?!什么,那更不行了!!!”
“磨磨唧唧,去吧你!”
踉踉跄跄跌到面前的女子,只在同他四目相对的刹那,紧紧捂住自己的面纱。
李青阳盯紧她闪躲的眼睛,眉头越皱越紧:“你是……”
女子闭了眼睛,似下定了决心,突然扑过去拽他袖子,嗷一嗓子:“来人啊!救命啊!非礼啊!”
李青阳没想她来这一出,捂了她的嘴:“别叫,别以为戴层纱我就没认出你!
“裴猗兰!”
“我不是,我不是!你认错了!”
一帮人乌泱泱地涌上来,明火执仗,将他们团团围住,等青蘋闻讯赶来,只见李青阳和先头傍晚的琴姬拉扯着,脸色铁青。
琴姬一见她被管事的陪着过来,捂住脸呜咽起来。
转瞬之间,客栈这伙人都变了嘴脸,围住的都叫喊调戏良家要讨个公道。
一见这架势,谁都明白了。
仙人跳。
先前点头哈腰的小二,直了腰板,拿鼻子睨了青蘋一眼:“夫人,我看你们也是富贵人家,多要脸面,还好我们发现及时,才阻了一场大祸。我们琴姬可是清白女儿家,要是闹上公堂,怕你这汉子至少要蹲三年大狱!”
李青阳冷笑:“那就上公堂去。”
“啧,要是闹上公堂,你可得进去挨一顿打,本地县令少说得五千两银子才疏通!”管事假惺惺劝了,“这样。只要你们签下字据,只需二千两,就平了这波事。”
青蘋旁观良久,目光只落在琴姬身上。
她走过去,伸手扯下面纱。
京城的相府千金,裴猗兰。
比之在京,她瘦了很多,也或许是年纪长大了一些,下巴尖尖,眉弯若蹙。
那双熟悉,眼睛里半是如蒙大赦的乞求半是难为情的闪躲,更蓄了羞耻的泪水,却似火种一般点燃了她久久未起的怒焰。
她转头看向李青阳,对方亦凝重地向她颔首。
青蘋问:“身子可好了?能打得?”
星眸亮起,唇线挑出个肆意张扬的弧度:“等的就是姐姐这句话。”
他松了裴猗兰,将她推到重泽身后,拍案翻身而起,转瞬长枪在握,枪花挽绽,寒芒耀目,直指管事咽喉!
领头的同他过了三招,只觉来人枪法迅疾如雷,抡起来似银月旋转,眼花缭乱,分明练家子一个,完全不似进店的时候脸色煞白,步履虚浮的模样。心知看走了眼,这回麻烦了,就这眨眼间后悔一瞬,那枪尖就刮着后腰过了,他堪堪闪过,擦着枪杆,只觉那兵器运气,内力刚健,更非普通习武之人,不由额头浸了一层冷汗,朝旁边叫:
“愣什么!抄家伙一起上!”
围堵的伙计,将外衫一脱,里头各配得刀枪软剑,或挥着手中火把,朝李青阳扑过去,十之八九被飞来的石子击中,点了穴道,呆若木鸡。
然而屋子里不断涌出提刀的黑衣人,似贴身已经着软甲,青蘋见点穴无用,遂取了银针在手,游身相助。
李青阳见她入阵,兴头起了,枪法也耍得花哨了起来,青蘋见他起了斗戏的心思,暗叫不好。
待他收枪回护的时机,旋身至他身侧叮嘱:“怎么忘了擒贼擒王的道理,别玩了,平了事,带走猗兰要紧。”
却晚了一步。
待他们挟住领头的“贼王”,散兵游勇却毫不惊慌,似潮水般分开两边。
火光里,映着被刀尖逼迫的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雪白的刃面,映出重泽凝重的脸。
“师妹,那酒不是迷药,但是——”
“我的内力,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