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回分明动了嗔心。
可她也没有愉快。
甚至因着李青阳刻意的索求,产生了一丝厌烦。
李青阳愈发得寸进尺:“姐姐帮我洗。”
他让她洗衣服?!
他竟敢让她洗衣服!
“锵”的一声,金石相击。巨鸣。
低头一看,徐回的剑鞘在李青阳身前重重砸凿,三分之一已没入青石地砖。
李青阳愈发得狂了:“怎么,徐道长想演一出英雄救美,没得逞?打得不够爽快?想让李某再陪一场?”
银枪挥下,分明挑衅。
“并非。”
徐回目光落到枪梢,破天荒地一笑:“贫道乃红尘槛外人,平生不好斗。
“只是晓得,阁下与这位姑娘乃鸾俦凤侣,难免惊讶。
“倘若贫道是红尘中人,既得一身武艺,就必勤加修习,求得至臻,以手中剑,护身边人。
“但观阁下功夫堪堪,难称登堂入室,竟然要她……我是说,你的妻子拼尽全力,护别人周全。
“不胜唏嘘而已。”
语中锋芒毕露,旁观者暗暗心惊,尤其同来的其他武林侠客,更觉徐回今夜判若两人。
其实方才交手,明眼人都知道那红衣郎君 ,虽然使的是外家枪法,但内力沉着,身法迅捷至极,在他们这个年纪,唯有各大门派首席大弟子才能匹敌。方才他们都在窃窃私语,感慨江湖人才辈出,竟不知当世少侠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到徐回嘴里就变成难以登堂入室了——是,确实放眼天下,论剑则无人出你徐回左右,有资格说这话。但徐道长平素也不是什么恃才傲物的人,这一路行来,他都是谦和寡言,好声好气——这突然发什么疯?
那郎君岂能受此大辱?
只见李青阳已被激得戾气冲天,提□□去,徐回又轻轻一哂,取了身后另一把木剑相迎,此举更叫李青阳认定他刻意挑衅,一招一式之间,都是战场才有的你死我活。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在庭中打了十几个回合。
众人目瞪口呆之际,都想这算什么事啊!
可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胆量从徐回剑下取巧劝架,更何况另一厢还有一个受了奇耻大辱,疯魔着相,招招致命的李青阳。
就算徐回手下留情,那郎君又岂是个好相与的?
陈静笃想去找青蘋说和,却见她谁也不看,转身抱臂而立,黑眸里只映江上粼粼,清寒月色。
一张脸上写满了“谁死了她都无所谓”。
又一回合,剑枪相击之际,一柄四十八骨紫竹伞旋飞而来,轻盈若蓬草,却似盾牌一般生生将两人分隔开来,伞骨迎刃却未折裂,反而有鸣金之声,二人手上都渡来另一道内力相阻。
徐回知是有人劝和,敛了余气,收剑在侧。
“这位郎君!”
徐回已收手,伞的主人连忙去拉已经红了眼的李青阳:“大家萍水相逢,都是侠义之士,何必为几句戏言大动干戈?不如止戈修好,先调查这伙余孽来头要紧。”
李青阳见来的是名女子,手上力道稍卸三分,犹有不平,不客气问:“你是何人?”
“玄机楼少楼主,萧闲音。”
这个名字引回了青蘋的注意。
昔年论剑台上,也是旧相识。
青蘋回头时,萧闲音也正朝她走来,一身玄机楼爱穿的天水碧衫子,百迭裙上柳枝葳蕤,仿佛春风涤荡。
亲热地挽了她的胳膊,带到众人中间:“真是赶巧,原来都是故旧,那肯定是一场误会了。好久不得见你了,哦,这竟还有重泽哥,是谷里派你们来的么?我们先在云梦山庄却也没听辛长老提起呢。”
青蘋摇头,将今日遭遇说了一遍。
她便惊讶:“那真是太巧了。也是凶险。
“青蘋,你可知我们这些人为何而来?
“距论剑第一轮初试,业已不足十日,武林各派齐聚云梦山庄,然而很多门派的精英弟子却都散了内功,多年修习毁于一旦,有人接受不了,投了湖都有。
“起先都觉得是自己不慎,练功走火入魔,饮恨吞声,不敢张扬,可后头不少人偷偷向你们药谷长老求助,辛长老发现竟有十数位侠士散失内力,太过蹊跷,告知了各派主事人,各位回去审问一番,都没有异样。”
青蘋心下了然:“唯一的疑点,就是他们来赴约的路上,都曾在这怡人酒家小憩?喝了一杯橘金酒?”
萧闲音点头称是:“所以我们都是承了各自师门之命,过来追查此地,辛长老那边还在研制解药,一时脱不开身,故而没有药谷的弟子同来。”
突然,人群中,有一名背着大剑的男子冲了出来,指着裴猗兰恨声道:“就是她!”
“她也是同伙,我师兄就是喝了她递的酒,毕生武功散尽,浮尸莲池——”
“妖女,我要你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