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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君子危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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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蘋与余连川的对局远不如上一场引人注目。时近尾声,观席已散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人,不知这两人有什么牵扯,大多兴致寥寥。

直至台上一声刺耳巨响,如折铁断金,斩得潜龙悲鸣。

有人被惊醒抬起头,就看见余大公子仍维持着点剑的姿势,而他手中佩剑碧龙,仅残存半截,另一半坠在地上,断口崎岖不平,黏着着深色污浊,似被腐朽而断裂。

他的眼珠变得沉重,乌黑缓缓坠下去,触及断剑时,脸上骤然浮出不可置信之色:“你做了什么?”

甫一问出口,他心中亦飞快回想。

明明前几个回合还是正常的,他稳占上风,直到青蘋咬破手指,倏然开始压低声音,吟唱一种奇怪的小调,转而不再一味闪躲,反而应击,最后竟空手夺剑——

谁知她染红纹路的手掌触及碧龙,剑身顿时剧颤,那股本来助他如虎添翼的内力突然撤离,仿佛被什么东西震慑驱赶一样,引着他自己的内力也紊乱了起来。

裁判宣布了他的落败,青蘋正走下台阶,猛然被他追上来,紧紧扼住手腕。

一回头,就是余连川愤怒紧缩的瞳仁,“我知道了……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联起手来耍我是不是!”

青蘋听这种话太多次了,只淡淡地扫他一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等周围上来人将他拉开,青蘋径直回了飞泉院。

数日后,公布入围名榜时,没有余连川的名字,她才晓得他后头又输了使出巨鹤剑的徐回,三局两负。

他的堂弟余连溪却是签运极好,反而入了围,这两天余三太爷那张木刻的脸上都多了些笑,看得人瘆得慌。

名榜公示三日。入围的侠士多早做打算,借着这几天寻起决战的队友来。

药王谷的飞泉院里,门可罗雀,静得能听见墙角桃花开落的声音。

不是没有人来邀请过青蘋,都似萧闲月一样,连她的房门都没进,就被重泽搪塞回去了。

“师兄。”

辛决明给她配的汤药越来越浓,越来越苦,今日一碗饮尽,苦得张不开口。她刚将端案要走的重泽叫住,回涌上来的苦涩叫她舌头打颤,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重泽堵了回来。

“不行。”他想硬下心肠抬脚就走,却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来,露出指印清晰的侧脸,“……你忘记昨天我师父说的什么吗?”

那是放榜的第一天,辛决明回来就清点了装着怀梦丹的匣子,抬手就给了重泽一巴掌。

他没有骂青蘋,只说:“命是自己的,你若有意糟践,作为医者,我不拦着。但作为师伯,我要问你一句——你一点也不在乎你师父了,是不是?再也不想看她最后一眼了,是不是?”

荆州南部,紧靠巫蛮的汨罗一带,传回消息。

有人见到了身负药王谷金匮的白衣女子,并告诉了她药王谷在寻人。

“等我带她回来,你就给她看具尸体吧。”

辛决明说罢,就背上了行囊,坐上了去汨罗的船。

接替他在这里主事的重泽,再不肯打开药匣,给青蘋怀梦丹去参加决战。

青蘋思及,无言以对。

重泽摇头:“师妹,我不明白……你不是好斗之人,为什么如此看重论剑?”

青蘋靠回枕上,她目光斜穿过未闭的房门,院子对面的屋檐下,裴猗兰正和几个同门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分着药材,偶尔交头接耳地说两句,似都笑了。

她看得微微出神:“我也不知。或许是当了二十多年的病人,只有……只有和你们站在论剑台上的那一年,整个江湖都知道了我,却不是以同情怜悯。说来好笑,或许,这就叫贪图虚名?”

“可似我这般蜉蝣寿数,朝生暮亡,贪一贪轰烈的虚名也无妨吧。”

“……师妹。”

重泽抱了她良久。

以前在外游医的时候,常见一种极为相似的民间迷信,叫作过病气。大抵是说重病不治之人,只要将病气过给别人,就可以很快康复。有走投无路的家人,将病人的贴身之物和银钱一起扔到街上,期望被人拾走病气,换得家人痊愈。也有久病的患者因防止过病给人的名义,被家人抛弃,自生自灭。

彼时他嗤之以鼻,叹世态炎凉,生死之前,趋利避害。

可现在他多想此事成真,能将最疼爱的师妹的病气引到自己身上。

他怀中的身躯瘦骨嶙峋,似一缕冰凉的游魂。

青蘋听见,师兄的声音在肩侧苦涩叹落:“上苍啊。”

日落时,夕光醺黄弥散,云霞蘸一笔东风红紫,平铺天边。

此时药效最浓,青蘋被允许下床,走动一二,暂凭山风暖阳长长精神。

走了一圈,她有些喘了,正凭栏而坐,朝着晚霞出神,听见背后有个轻捷如燕子的声音朝她飞来:“师姐!”

这院子里叫她师姐的只有一个人。

她回头,颌首:“汝意。”

应汝意,是试剑初试的前一日,自己到云梦山庄,找到辛决明要参加的。

她的身份极特别,以致一开始,连同辛决明在内的药王谷弟子都有些无所适从的尴尬。

——她是香附子在京城收的徒弟。

但香附子是自己出走的,药王本人也并没有除名她的意思。辛决明年纪也上来了,念及同门之谊,总想当年之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思量再三,将应汝意认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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