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孩子年纪与裴猗兰相仿,也出身官家,只是门第略显逊色一些,声音甜美,爱说爱笑,又比兰兰多长了两眼心窍,很快和众人混熟,听闻和其他门派的年轻弟子也相处不错。
青蘋因身子差了,镇日足不出户,又和香附子有些过节,同她只有点头之交。
她先寒暄了两句,关切青蘋身体,话锋一转:“师姐,今年药谷只有你我入围决战,不若我们联手,或许能再创辉煌呢。”
青蘋一瞬心动,想起辛决明严厉的告诫,又熄灭了下去,道:“多谢你的好意,可惜我恐怕无法再战,只得止步于此了,和你联手,届时还拖累你。”
“是因为生病吗?”应汝意并未受挫,这回应似在意料之中,她只眨了眨眼,“可是药谷倘若只有我一个人参加,实在显得寥落。师姐放心,我只是抱着玩一玩的心境,师姐到时不必出手,只要能陪我,莫叫我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说得诚恳,又正好切中青蘋的心思。
青蘋点了头。
应汝意又说:“这个点,试剑台多半空着,不如我们去那里走走转转,师姐和我讲讲每个门派的武功套路吧?我虽然赢了几场,却对别家的武功不熟悉,还有些恍兮惚兮的,真是撞大运了。”
青蘋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大运好撞?你的功底是极好的,恐怕在谷的灵枢部弟子,都不及你。都是糖罐子里长大,要是兰兰能有你用功、肯钻研,我死了眼睛也能闭上一半。”
可见她真乃香附子的得意弟子。
应汝意笑笑,不说话,嘴上闲了两息,又转到天气花令上,岔着话题拉着青蘋走了出去。
青蘋几次想将话题引到香附子身上,她确实好奇,为何香附子让自己徒弟回到药王谷。
是向宗门释放善意,打探态度,为自己抽身回谷做铺垫么?
还是按她想的,阴暗一点——别有所图?
但应汝意却很滑,每回话头稍有偏向师徒情分,陈年往事,她就轻轻揭了过去,转了话题。
只有几度话锋,她避之不及,被迫吐露了香附子是如何收她的:“……我家在京中不过中等人家,世代最大的官不过四品,这一代兄弟不肖,无人出仕,父母见吴医令得势,便想让我入宫为医女,将我送到吴医令府中拜师学艺。”
“到啦!”青蘋正想追问,她脚步倏然变得欢欣起来,走到青蘋前头,转过身来,冲她抿唇一笑,“师姐,我还找了个队友,你猜是谁?”
说这种话就很不妙。
青蘋心头倏然涤过一阵激流,又冷又热,她隐约地知晓且期待。
却又深知后果地惧怕,意图撤离。
应汝意眸中映出她沉默的模样,只作不知这倏然变冷的尴尬,她向右轻巧一闪,露出台上一个浅色的剪影,朝之招手。
“徐道长,我如约把人请来了。你可要说话算数,同我们一队呀。”
他站在高处,逆着夕光,醺黄的斜阳勾勒他被风吹得衣袂缭乱的身形轮廓,边缘竟有些散着仙逸的淡淡白光,望之若水佩风裳,听得此声偏转过头来,看不清神色。
青蘋不自觉地按住心口:“……我先走了。”
她说罢转身,脚步越来越快。
“师姐!”
应汝意小跑上来拦住了她,急急道:“这是为何呢!我知道师姐过去和他或有误会,但抛开那一层难堪,你们也是青梅竹马,情非泛泛,也没有到要形同陌路分道扬镳的地步吧。”
青蘋看向她:“那你也应知道,我有家室。”
应汝意从京城来,不能装瞎说不知道青蘋和李青阳的关系。她噎了一下,又道:“只是做论剑的同伴罢了,更何况还有我在……小李将军不会在意的。”
青蘋看明白了。
应汝意根本不是不在乎名次。
她就是奔着夺魁来的。但她打不过徐回,遂想了个巧计,让青蘋做饵,引徐回同她一队,这样只要徐回守住了擂,她也成了第一,赢得轻轻松松。
青蘋问:“你想徐回助你,去邀他即可,何必假意邀我?”
应汝意脸白了一瞬,转而柔声道:“师姐误会我的苦心了,我听闻你们故事,想师姐一定也很怀念当年并肩论剑的意气和……友谊,故而邀请你们,想促成你们二人和解。”
青蘋道了一声“好”,拉住她的手就往回走,“你的好意我领了,但苦心无福消受。但我现在执意要避瓜田李下之嫌,不肯同他一队,师妹,我们回去吧。”
“这——”应汝意脸色骤变,拽住她的胳膊,“师姐,这又何必呢——”
青蘋不由失笑:“你可以选择不走,跟他,或者跟我。”
“师姐三思啊……”应汝意嘴上央求,脚步却停下了,悄悄将手从她掌心抽了出来。
她看在眼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我是危墙?”
徐回的声音很轻,问题却很重,他近来说话不似往昔,对她轻言细语。
失去了收敛的温沉,他的音色似一根闷冷的弓弦,时不时弹出冷肃的气势,迫人低眉。
“你不是危墙。”
青蘋的眼睫在夕阳里垂下,“可我想做君子。”
“好。”徐回神色淡淡,平静无澜,“我不勉强,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