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他是吸烟的，可他身上却没有烟味，干净冷冽的气息混在风里，若有若无的。

姜书茵没有躲，也没有谢。

她只是借着这个机会，第一次认真看了看他。

他穿着件深色大衣，领口板正，站姿笔挺，明明是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却像是从什么商务杂志里走出来似的，连替人挡风这种事，都做得斯文又体面。

路边车灯扫过来，清晰了他的矜贵轮廓。

姜书茵始终知道，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初见时，他上下打量她的眼神，老练到油腻，是让她厌恶的。

再后来，他通过钱玥说对她有意思，随意又轻浮，也是让她厌恶的。

后面也见过，她整体上是对他抗拒的。

但这一刻，至少她是不厌恶他的。

很快地，接姜书茵的车到了，钱珩这才回到了自己车上，一路跟在后头，直到把她送到楼下，看着她上了楼，他才掉头离开。

钱玥是十一点多回来的。今天没让人接，回来时还带了宵夜。

没吃晚饭的姜书茵，一边吃，一边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跟钱玥讲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的是，姜书茵和钱珩在路边等车那一幕，被当地某娱乐小报拍了下来。

要不是在网页上看到自己的照片，姜书茵至今都无法体会，钱玥当初形容她三哥是"连洋有头有脸的公子哥"，究竟是什么意思。

通篇胡扯，字字句句都在写钱珩与"新女友"深夜闹别扭。

甚至她这个“新女友”在连洋大学读书都被扒出来，关联的甚至还有几张她坐在钱玥跑车副驾上的照片。

她都不知道会有人有闲心拍她们的照片。

姜书茵把网页怼到钱玥面前，气得不轻："他们胡说八道！"

钱玥正擦拭她新到手的一只定制高脚杯，语气很淡："他们才不管真相。媒体，向来如此。"

"都怪你。"姜书茵把矛头指向了她。

"怪我什么。"

"怪你让钱珩去接我。"

钱玥啧了一声："我当时突然有事，真的走不开。我是让三哥找个人去接你，我也没想到是他自己亲自去的。"

“你有事就不要答应我会去。”

“都说了是突然有事。”

“那让谁去也不能让钱珩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我的心思是歪的，现在好了，别人也要认为我跟他不清白了。”

“别人怎么想管你什么事？你这病就是多想上来的，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多想？你是长得好看，可也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就你那破脾气，也就严司放能受得了你，结果呢，他那么在乎你，你不还是晾着人家 ？”

提到严司放，那战争就升级了。

姜书茵简直气炸，她吼道：“我用你管我了吗！你好到哪里去了？还不是得到就丢弃？你个滥情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别是转双向了吧你，怎么这么容易暴躁还不可理喻？"

你一句，我一句，她们两个人好像停不下来了。

怕是自己说了什么都没思考，只一股脑把难听的话向对方砸。

钱玥最近家里出事，压力很大。

姜书茵因严司放的事，也焦虑的很。

她们都太需要释放了，就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们吵红了眼，吵翻了天。

最后，钱玥摔碎了手里杯子。

碎玻璃溅了一地。她转身摔门离去。

这里明明是她的房子，她却走了。

姜书茵看着地上泛着光的碎片，难过极了。

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大哭特哭。

她想给严司放打电话，却也怕自己状态不好，给他徒增烦恼。

好在睡前严司放先找了她，她那会儿也已经没有情绪了。

就把她跟钱玥吵架的事在电话里说了。

难免会提到跟厉叙的冲突，他很担心她是否有受伤，她告知没有，他才放心。

当然讲下去也难免会提到钱珩跟她在街边被拍到发网上的事。

严司放倒是没有看到姜书茵说的什么照片，他人在兆庭，对连洋这边的信息捕捉不敏感是很正常的。

听姜书茵说着话的同时，他在网上去搜了一下，确实看到了姜书茵说的那照片。

下面密密麻麻的字还有评论区他都无心顾及。

他只盯着那张照片静静地看着，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一下一下地收紧。

好久都没听到严司放有回应，姜书茵就问：“你在听吗？”

严司放在那头"嗯"了一声，声音很低。

他顿了顿，才问："钱珩……是钱玥的三哥吗？"

"对。"

"哦，"他应得很快，语气却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勉强咽下去，"别说，这张照片你们之间还蛮有氛围感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住了。

病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他咽口水的声响。

电话那端也没有声音了。

他数了，这空档时间，是十二秒。

他知道她在生气的时候是不想说话的。

他以为她生气了。

姜书茵并没有生气，反而严司放的语气和话语忽然让她有点懂了。

他想说的，远不止这张照片里她跟钱珩之间的氛围感。

或许是有些话，他偏偏不能直接说出口，更不能问她。

因为他没有那个身份。

他连"男朋友"三个字都算不上。

这种醋，他吃得没名没分，只能自己往下咽。

她觉得她亏欠他。

她从没觉得她会亏欠严司放。

却在这个时候清楚的意识到，她欠他一个，他从没有问她要过的，名正言顺的男友身份。

半晌，严司放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已恢复了寻常，还带着点刻意的轻快："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定要清理干净，你别扎到自己了。"

姜书茵听着这话，心像被谁轻轻拧了下：“已经收拾好了。”

他们也没再说什么了，互道晚安后就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的姜书茵迟迟睡不着，没拉好的窗帘留有一条缝隙任凭月色挤进来。

她就盯着那条缝隙久久都闭不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