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下来盘踞于神经敏感处的恐慌,在意识坠入熟睡边缘时开始蔓延。
姜书茵睡的并不安稳。
她蜷缩在严司放怀里,眉头死死蹙着,胸腔起伏变快,呼吸急促,像是再次被困在那种无力挣脱的绝望里。
受伤之后的严司放向来浅眠,怀中人细微的颤抖第一时间惊醒了他。
他越是想要唤醒她,她就越慌乱,声音细碎又带着哭腔的抗拒。
“离我远点。”
“别过来。”
短短两句,字字戳心。
严司放指尖温柔抚过她脊背,嗓音压得极低:“乖乖,醒醒。”
朦胧睡意被撕碎。姜书茵猛地醒来,她的惊恐都撞进他温柔眼底。
“是不是梦里有人欺负你了?”严司放问着。
如果昨晚也只是一场梦就好了。
积压了一整天的恐惧、委屈和后怕在这刻彻底绷不住。姜书茵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
她死死攥住严司放的衣襟,将整张脸埋进他温热怀里。
肩头耸动伴随着细碎压抑的哭声闷闷溢出。
他想起以前她在家里哭时,方玉芹都会责问她一句:哭能解决问题吗?
那时候她也觉得哭很没用,很多时候都倔强的忍着。
她抑郁之后意识到哭是有用的,可以宣泄情绪,诉说委屈。可以让那些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都化在泪里,徒留一场畅快。
严司放任凭她哭着,一下下拍抚着她的背。
他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脆弱,直到她慢慢平复了翻涌的情绪。她才带着哭后的鼻音把昨晚牛奶被下药的事说了出来。
严司放是安静听完的。
他没有急促的质问,没有暴怒的咒骂,只有死寂的沉默。
姜书茵的心一点点悬起来,她抓紧他手臂,小声仓促地说着:
“我以后都不会掺和这种圈子里的事了。
“最后也没发生什么,你别担心好不好?
“而且那个盛千泽……他已经住院了。”
“可他不是我送进医院的。”严司放用清淡却极沉的嗓音说着。
姜书茵一怔,他在意的是他没能亲自护住她。
她身陷险境是钱珩第一时间赶到的。
原来他依旧在吃钱珩的醋。
他的占有欲隐忍地藏在平和表象下,偏执又酸涩。
“可我不希望是你送他进医院,”姜书茵麻木说着,“他家很有背景,不是我们能惹起的。钱珩那样的身份动手都被钱老太爷叫去了,听钱玥说他不会好过的。”
沉寂漫过房间,许久,严司放才缓缓开口。
“那你感谢他了吗?”
姜书茵想了想:“还不算认真感谢过他就被叫去了。我看他走时神情,挺紧张的。”
“得好好谢谢他,”严司放的语气平静,“等你回去,我跟你一起过去。”
姜书茵立刻反驳:“不行,你哪能坐那么久?”
“飞机也就三个多小时,坚持一下没事的。”
“好什么,我不同意,”她语气坚决,“你期末那阵子,提前交卷都免不了每科考完回来腰疼,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我现在应该可以坐的比那会儿时间长了。”
折腾那么远的话,任何未知风险都可能让他的情况恶化。姜书茵还是摇头:“还是不要冒险。”
严司放垂着眼,声音微微发哑:“你是嫌弃我?”
“才不是,”姜书茵忙伸手抚了抚他脸颊,语气柔得一塌糊涂,“我是心疼你。”
“那难道我就不心疼你么。”严司放的嗓音带了哭腔。
姜书茵最招架不住他哭唧唧的了,她的心总会被他的眼泪泡得发软:“别哭啊,再哭我就亲你了。”
可情绪哪里是说收就能收得住。严司放抬眼看向她,泪终究还是顺着眼角滑下来。
难以释怀的悲痛袭击着他,他不在她身边时,她竟要独自面对这样肮脏龌龊的事。
姜书茵轻轻凑上去,吻掉了那滴正在滑落的泪,指尖摩挲着他的脸:“别哭,我真的没事了。”
“还没事呢,”严司放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疼惜,“手弄成这样,夜里也睡不踏实。”
“那你说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儿,”姜书茵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头顶,“说呀,你说完我就好了。”
严司放顺从照做,掌心温柔抚过她头发,又轻轻碰碰她耳朵,就像从前在由城她险些被车撞到那次一样,低声念着安抚的话。
等他叨咕完,姜书茵便环住他的腰,把脑袋轻靠在他胸膛。隔着柔软布料能够清晰感受到他温热体温,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
“别说话,就让我这样抱一会儿。”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交织的呼吸,所有情绪都消融在了这踏实的相拥里。
不知什么时候又睡去,再醒来时太阳高照,外面有动静。
这间卧室自带独立卫浴,冯烈用的是外面那间。
原本以为只是冯烈起来上厕所,直到一声清晰的“大姑”传入耳中。姜书茵睡意一扫而空,猛地坐起:“陈阿姨来了。”
“没事,你别慌。”严司放说。
实在太过难为情。若是她睡在二楼,倒也不至于这般窘迫。
冯烈以为她在二楼,特意发消息提醒,说陈树云带着严司宝过来了,让她下楼时有个准备。
难得他这般贴心,可她此刻正待在一楼主卧里。
没过多久,冯烈推门想看看严司放醒了没,一眼便读懂眼下局面,闭着眼无奈开口:“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出来啊。”
姜书茵连忙下床,翻出包里换洗衣物。
看她慌张模样,严司放忍不住低笑出声,就那样静静望着她快步冲进卫生间,去洗漱和更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