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茵也以为她的抑郁是又复发了。
医院一上班她就被钱玥薅去做检查。
竟然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她明明已经强大到可以压得住抑郁症,却压不住想念严司放的心。
她好想他。却不肯给他打一个电话。
她怕打了电话就是在变相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找她。
而严司放到了澳洲之也没再联系她。
他们的关系好像就这样脱轨了。
谁也不想,谁也改变不了什么。
正月十五一过,她们就回到了小九楼。
当天晚上姜书茵发了高烧,这场高烧的迅猛程度难以意料,她只是拖了一晚,竟就烧出了肺炎。
住院打吊针大多都是钱玥在陪着她。
她情绪控制不住的时候就会跟钱玥说:“要不我们绝交吧。”
她都觉得自己是个大麻烦,可钱玥从没嫌她事多。
钱玥就会边往她嘴里塞水果边瞪她一眼,什么也不说。
那几天钱珩也有来看她,替换钱玥回去休息,他的话本就不多,来了也只是会在病床边安静坐着。
要是姜书茵有什么举动,他会问她需要什么。姜书茵都会摇摇头,说她只是想换个姿势躺着而已。
“三哥,我没事的,你不用跑过来。”姜书茵说。
钱珩知道她郁结于心,总是开导她说并不是她的错。
哪怕连严司放都一点儿没有怪过她。可姜书茵就是会认为造成这一切糟糕结果的就是她自己。
就像老姜离开的时候,她就是无法原谅自己那时候为什么要选择西瓜。
其实她有问过钱珩,严向安生意也做得很大,怎么会轻易就中了招。
她的疑问一出,钱珩就给她讲了生意人和资本家的区别。
严向安主业是地产开发。上市只是拿股权去资本市场融资,借更多钱做实业,核心收入来源依旧是楼盘销售和项目经营。这种做实业的企业家,股票股权对他更多是融资工具,不是拿来主动做空、炒作收割别家公司的武器。
而盛千泽向来不深耕实体经营。他的主业就是运作大额资金、杠杆和股权交易,主动制造股价波动,靠金融博弈收割利润。他是资本玩家。
就算严司放他们家的生意也很大,终归只是生意人。
盛千泽真做了什么,那就是来自资本的碾压性伤害。
严向安在澳洲还有产业,只是跟国内规模没法比。不过养家糊口没什么问题。
他急着翻盘,过去后开始运营。要不是常家帮他解了燃眉之急,他不仅要面对巨额债务甚至还有牢狱之灾。他想赶紧还上这份人情。
他忙起来依然不管家里事情,两个儿子向来是大的管小的。妻子的去世对他不是没有打击,只是他没有时间过度喘息。他不允许事情再脱离他的操控,尤其是对于大儿子想要等他们安稳下来就回国的想法。
他不同意严司放跟他们分开。
这也是为什么严司放没再联系姜书茵的原因。他知道自己很难回去了。
而且他的腿也跟想象中不太一样,摔的那一下让力量终究回不到从前。
拄着拐杖平地缓行尚且勉强,稍微走远些下肢便会不受控制发沉,如同坠着灌满砂石的布袋。想要加快脚步,脚踝难以精准发力,步子磕磕绊绊,无法随心所欲迈开。
天气转阴降温时尤为明显,下肢发凉僵硬,肌肉偶尔毫无预兆地轻微抽动。复健时常遇到瓶颈,连续几周停滞不前,看不到明显进展,耐心一点点被消磨。
他可以对抗一部分外力,却承受不住持续负重与高强度活动。尝试回国的念头也只能压在心底。
他的双腿跟不上大脑发出的指令,协调性总是存在隔阂。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只有他清楚自己身体的界限。别人都以为他能好起来,可他感觉他没办法再继续康复了,他这辈子都离不开拐杖。
而他新的人生规划里也根本就没有想着回去了。
他弟离不开他,他也扔不下他弟。
他也不想就此荒废学业,小叔叔已找关系在澳洲继续念书。
他凭什么让姜书茵等他。
他做不来以爱相挟的事。
挣扎到二月末,他妥协了。
给姜书茵打了通语音电话。
看到他的语音来电,姜书茵恍惚地以为他还在兆庭的时候。
她甚至想着他是不是回来了,来找她了。
可她接起来他就说了打算在澳洲继续念书的想法。
“好。”姜书茵好半天才应道。
难道让她央求他不要去国外就不联系她了吗?难道让她恳请他想办法回来陪在她身边吗?
遇上这种事,他有多少精力可以给到她。
在家人和她面前,他选择家人有什么不对。
他能懂事,她就也可以懂事。
她不为难他。
“到时候要麻烦你帮忙退掉房子。里面属于我的东西随便处理掉就可以。”
“谢谢。”他又补上一句。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就悄悄换了种性格,告别了从前的自己,再也找不回从前的自己。总有事在教人长大,只是方式并不值得感激。
可他们彼此对彼此曾互相陪伴的日子是感激的。
姜书茵沉默后开口:“祝你在国外一切顺利。”
“你也一切顺利。”
他们怎么就陌生到这个程度了,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却满是客气。
这通语音电话没用上两分钟,就挂了。
几乎是同时挂的,他们好像都在闪躲着赶快抽离。
他们没有说再见,却都知道对方是在说再见。
从没想过,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通电话。
没有情绪共鸣,没有甜言蜜语,甚至没有难过哭泣。
姜书茵觉得她可能真是心太硬了,那通电话后,她按时吃饭睡觉上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钱玥忍不住问她:“所以你们最后都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姜书茵苦笑,“应该就算是分手了吧。”
“什么叫应该?”钱玥不理解。
姜书茵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只是确定,她和严司放以后都不会再联系对方了。
年少的喜欢抵不过风雨。原来分开不一定是因为讨厌,或许只是太喜欢和太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