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难以聚焦,顿时掀起层层白雾,就连脚下的路都有些看不清,心中不断喃喃道:父亲去了营中……父亲去了营中……
明明知晓父亲前世,便是从营中回京后,才出了事。
为何同样的情形,命运再次重现。
种种迹象似把尖刀,一刀刀毫无预兆地刺向原点,那个她从未改变的原点,甚至丝毫没给她转圜的机会。
一袭藕粉色,漫无目的地撞进人群之中,一声惊雷响彻京城,随之而来的是愈下愈大的雨。老天像是破了个洞,如瀑布一般将雨水重重往她身上砸去。
雨水顺着头顶延续至脚下,几乎无一幸免全被浸湿,衣衫湿答答黏在身上,步子也越迈越慢。忽而一阵反胃涌上,她下意识弓着腰身,闭眼挤出的泪珠混合着雨水,也不知会向何处去了。
“父亲…”
她伸出手,想在眼前抓住些什么。
只差一点点她就能摸到了,差一点她就开口让父亲别回京了,只差一点,就能拦住进营的父亲了。
但手心落空,眼前忽然一片漆黑,眼皮沉重,身体随之倾倒。
两耳微动,听见了身边的脚步声,手上的知觉也逐渐恢复,麻劲像藤蔓一般,从指尖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很麻。她想睁开眼睛,可无论怎么转动眼珠,还是不能将眼皮提起。
挣扎了好一番,还是动不了身子,耳边的脚步声还是不止,张姝璘打心底有些泄气了。
“不是说马上就醒了吗?”
出声的是个男子,伴随着声音的还有人被踹到在地的动静。虽不全然否定就是男子,也不是因为声音如朱祐璟一般富有磁性,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声音她听了太久,太久,尤其是这个不耐烦的语气。
还没等与他对话之人开口,那人便更加不耐烦,骂道:“没用的东西。”
张姝璘大抵知道他为何好心施救,既然如此,睁不开眼睛便不睁了。朱祐璟同父亲之事来得突然,为此提心吊胆几日没好好合眼了,她的心思便飘到张忠一事上去了。
前世父亲回京后出事,便是出自陈述慈之手,若是能从中作梗,或许父亲一事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她此刻自然是不急的,毕竟,这着急之人也不是她。
只要陈述慈没从她这儿得到想要的东西,定然是不会轻易放了她这个名头上世子妃。
不知过了多久,身子也动弹了,她知道方才身子动不了是为何,但此刻并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睁眼起身向屋中望去之时,屋中已无人。她下了床,向门走去,还没走两步,手差一丢丢就挨着门了,却被门当头来了一激灵,差点打在她的脑门上。
她下意识低头去掐耳珠,被动退后了两步。屋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张姝璘才抬起头来,瞧清了方才开门之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瞧着面生。
“还请姑娘就此等候,已经派人去将公子请来了。”
看着这个面生之人的相貌,原以为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说起话来倒是中气挺足的。叫她姑娘?那人身边之人不是最清楚她的身份吗?怎会忽然叫她姑娘,想来这些生面孔,来历不明,算算日子,也快到谋逆之机,还能将身边之人全都换了个遍。
莫不是这人今日想要明抢?!
不行,她得探探这院子里的底细,若能趁机出逃,自然是好的。
她试探性地将身子一挪,便看见门外站着好几个看着凶神恶煞、脸上多少都带着点伤疤的男子。后背上背着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不过她只扫一眼便知道有些人身上都背着什么。
门被方才开门之人关上了,她抬脚走到床边坐下,开始回顾门外几个男子身后背着何物。
正对着她的男子,身上背着大抵是把长剑。而那男子左边的男子,被黑布包裹的东西将将才过肩一些,她猜想应是长枪。而右边那位身后好似背上并没有东西,则是腰间别着东西,只匆匆一瞥,当真没瞧见是何。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姝璘紧张到拇指掐着食指,掐得食指翻了翻肚皮,一片泛白。
脚步声越来越近,端坐在原处,开门声从身后传来。屋中还算得上明亮,藕粉色衣裳在烛光之下,显得格外柔和,背对着他,还没等身后之人关上门,背对之人转身,本是惶恐的双眸,在一瞬间转变成了惊喜,皓齿红唇,笑起来格外柔美。
“快走,这外头全是生人!”
张姝璘的声音透着股焦急劲儿,就连双手都碰上了来人的肩,正在用力将人往门外推去。
“璘儿这是作甚?可有什么不对?”
只见男人嘴角一勾,张姝璘差点说不出话来了,他还真是举止轻浮的不行。
“我知你是前来搭救的。”张姝璘有些警惕地靠向门处,就连声音都低了几分,“想必你进来之时,并未撞见门外的几个大汉。方才我偷偷瞥了一眼,瞧着身手应当不一般,你如何来的,便快快如何逃吧。”
男人背对着张姝璘,听着她口中的念叨,竟反倒觉得有些好笑,玩心四起。
“今日来了,便是救你出去,你同我一起出去吧,璘儿。”
此话一出身后的人,瞬间顿了一下,他有些疑惑,转过身去看,发现张姝璘已然背对着他了。
他上前一步,走到她身前,只见那烛光将那碎银般的泪滴照亮,正顺着脸颊流向下颌,他瞧着有些口干,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她自然是将他方才的举动瞧清了,但还是用手向男人胸口推去,却又故作羞赧地将头别了过去。
“你说什么胡话,我既不知,这人将我囚此作甚,怎能让你同我一起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