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慈好似听了进去便没在多问,接着便直入正题,问她兵符取来了吗?她伸手进了衣裳,胸胁处有内口袋,将兵符攥在手心拿了出来,陈述慈欲上手去将东西从张姝璘手中抢去,说他那副焦急的样子称之为抢,一点都不为过,那眼神就差将兵符吞进肚子里了。
“公子,别急嘛,若是我没猜错,此地是某处风月场所吧?若是公子拿了兵符将我这颗棋子弃了,弃在这种地方,我可是不愿的,这还不如昨日那个地儿呢。”
陈述慈本就想如她所说的一般,拿到了兵符便将这颗棋子吃干抹净了。好在这枚棋子提出的诉求,不算难缠,昨日的那个地儿,离城中还算远,说到底这女人的脑子还是简单了些。
“好啊,这就去,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黑纱再次侵占着张姝璘的视线,她被人带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微风将帷幕吹起,一阵凉风有些刺骨,想必是太阳已经落下。
她将兵符紧握在手中,一刻也不敢松懈。
偶尔能听见树枝轻折的声音,吹了会儿风,便有雨滴被风吹了进来,实实打在她的脸上,不大,但是冰得惊人。
马车顶上被雪糁敲打着,张姝璘自然是听不出的,等下了马车,雪糁落在头顶、手心之中她才明了,车上的声响是雪糁所为。
真不知这陈述慈是怎么想的,她又不是未曾来过,蒙着眼睛过来,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马车轻轻一斜,有人上了马车,来人将黑纱取了。眼前一片昏暗,被不远处屋中的灯火所吸引。
“怎么?不想下去了?”
近在咫尺的声音将她的视线拉回,还没等她回应,那人便下去了。张姝璘紧随其后,脚底下像是踩在了沙上。
紧接着头顶、肩颈都被这小小粒子击打着。她张开手心,砸了两颗在手心之中,比雪要融化得慢些。
先她一步的人已经进了院中,丝毫没有想要等她的意思。她环顾了四周,屋顶上,树梢上都有着黑影,身后的马车也不知去向。
看来陈述慈是想拿了兵符就将她做了,毕竟人已经等不及进了屋中,就差进了屋中,将兵符抢了去。
张姝璘可不着急进屋中,屋中的烛光将院中的雪糁照得雪白,甚者还有些泛亮。那层薄薄的细沙被张姝璘抓起一把,朝着屋中的陈述慈扔去。
屋中的人眼神瞬间狠戾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别废话,把兵符交出来。”
她在原地站立,将兵符递给陈述慈,道:
“公子还真是无趣,这雪糁不算罕见,但它跟雪的不同便是,始终都聚不成一团。”
陈述慈眼神盯着张姝璘手中的兵符,并未在意张姝璘所说之话。雪糁又被她抓起了一把,又朝他扔了过去,这次扔进了陈述慈的眼睛里,准确来说是砸进去的。
“发什么疯?”
男人的语气已经没了当初的耐心,张姝璘手中的兵符他检查过了,是真的。而现在面前这个女人的任何行为,都显得格外令人厌烦。
屋顶的瓦发出碎响,天空之中像是被人拉出了一个大洞,顿时下起了倾盆大雨。顷刻间两人身上都变得湿哒哒的,衣裳紧贴着身子,纤细的腰身绽露。
张姝璘将手心的兵符往陈述慈的方向递了递,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兵符,脑中只有将兵符赶紧攥在手中。但视线不由被面前女人的身姿所吸引,歹念横生,荒郊野岭,死了人也无人在意。
若不是这女人风流,本就是要嫁与他的,就算今日发生了些什么,一个丧了夫的女人且床笫之事不合的女子,遇上了他怎么不算幸事呢?
身前的女子将他下流无耻的眼神都瞧进眼里,瞬时一支簪子狠狠扎进了陈述慈的心口。
他的心中只有龌龊之事,怎会注意到张姝璘的动作,下马车时她便把簪子别进了腰间。她用力推着簪子进了几分,然后旋转拔出,趁陈述慈没回手一个小跑远离了他,心口被渗出的血液染红,陈述慈双眼瞪得极大,连连后退了几步,背靠着步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张姝璘走进了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拿了兵符,但又瞧着我现在这副样子,欲将我凌辱了去?”
“你还真是一刻都不闲着,你的心思和你的人一样龌龊,被人背叛的滋味怎么样?喜欢吗?”
她蹲下身子,笑着靠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
“真不知怎就瞎了眼看上了你。”
她愈发大胆了些,靠近陈述慈的耳边,“每次见你,我都心生厌恶,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脖颈被人掐住,陈述慈将她反制在了身下,张姝璘的脸上瞬间涨红,本能的反应让她张开嘴巴,雨水直径钻进她的喉咙当中,差一点她就不能呼吸了。
不知怎了,陈述慈松开了掐住她的那双手,向身后望去。得到喘息的瞬间,张姝璘听到了箭矢飞来的声音,身上的身影抖了一下。
他双腿无力跪在地上,看着即将倾倒的身子欺压过来,张姝璘脚一蹬从他的身下逃了出来。
放箭之人还在继续,张姝璘见状跨步挡在陈述慈身后,果然她赌赢了,可昨个某人还说,此计不通,不予配合。
陈述慈跪倒在步阶之上,脸着地,将将对着张姝璘的小腿,她凑了上去。
“我忍着厌恶等到今天,就是为了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我与你说的没有半句真言,你怎能与世子相比不呢,就你那一小点,风流得了几年啊?你当真引以为傲啊?”
“我前世真是瞎了眼看上了你。”
这句她是贴近陈述慈耳边说的,想必陈述慈也听不进去她说的为何,被她那句“就你那一小点,风流得了几年啊?”气得陈述慈咬紧牙关用尽力气起身,伸手欲将她掐死。
簪子再次伸了出去,朝着颈部去了,扎上去的瞬间,血喷溅而出。
为了跟陈述慈说这几句废话,血溅上了他的下半张脸,大雨将她脸上的血液稀释,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与她的红衣染在了一起。
她将那支簪子拔了出来,随意的扔在了地上,那一层被雪糁铺上的一层层薄沙,早已不见,这雨大的,就连踏脚都显得费力。
转身朝着旁边看去,她在找人,找方才帮助她的人,她如愿以偿找到了。
脸上早已没了红色的血液,她如释重负地望着屋顶的方向莞尔一笑,而后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