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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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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儿路过正门口时,瞧见门口站满了人,眼尾皆为上扬的,个个都是赶来沾沾喜气的。

今日府中来往人数太多,偏门处都派下人在此处守着,令人前去通报之后,福儿站在偏门等着,瞧见了王淮枳的丫鬟出来,那丫鬟脸上的笑意可是止不住,福儿瞧着心中也十分欢喜。

“代我家姑娘向王姑娘问好。”

福儿将东西塞给站在丫环身边的下人,不老少呢,福儿提了这么一会儿就有些酸了。

一阵风儿吹过,喜事传了千里,冷冽的风儿也带了丝暖气。

张姝璘在屋中来回踱步,直到福儿回来后,她脸上的焦急才少了些,与福儿说了几句话后,脸上才出现了笑容。但福儿走后,她的思绪便像乌云压山一般袭来。

她觉得气愤,她就像是笼中雀,而陈述慈便是那个慈眉善目的“主家”起了兴趣,欲将它放了出来,但当主家瞧见鸟儿为逃出鸟笼,激动地煽动着翅膀,奋力向笼口靠近时,心境陡然骤变,将笼子又加固了一层,那么鸟儿再也逃不出这方寸之地。

她现在就被囿在这方寸之中,陈述慈是何时看出的?每每想到此处,她恨得全身发抖、反胃。

恨自己还是不够心细,心思还是那样的单纯,陈述慈那么狡诈的人,怎会因为她一句话就信她能将兵符带出来。愧疚和悔恨一同涌上心头,只身一人在屋中,她第一次放声哭了出来。

紧闭双眼,眼泪顺着肌肤纹理流下,落在她的掌心之中。

“夫人。”

听见声响,张姝璘瞬间收了声,身子抖了抖,悲伤被人窥见之时,会下意识慌张,本就红的眼眶连带着脸蛋也跟着红了起来。

没错,慌张的来源是,面前这个人。曾经信誓旦旦所说的话,此刻正在撞击着她,猛烈地压得她喘不上气。

朱祐璟瞧见了那泛红的脸蛋,让人想起了,暑日里的晚霞,像火一样,烧得人心痒痒。

只是那脸蛋被人埋了起来,好似不想见人,更不想发出任何声音,僵硬地转身背对着方才说话之人。

“不想知道长明同我说了何?”

想!她怎么不想,人死了总要自己是怎么死的吧,只是她现在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还怎么见人啊,她都想出手将人打晕了,想立马从他身边逃走,逃的远远的,最好是逃到岭南去。

这样谁都找不到她了,这样或许就能逃避所发生的一切。她甚至不敢回想那天的事,她明明满腔愤恨,而这愤恨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只觉得空气是那样的稀薄,任她怎么呼吸都不够。

她用被子将脸蒙了起来,问他长明说了何。

“殿下是说,这酒楼结构与大同那家如出一辙?”

声音是从被褥之中传来的,带着闷厚。

应当不是巧合,就连结构都如此相同,很难不让觉得是同一个所为。

张姝璘脑中忽然闪过掌柜的面容,那酒楼便是她开的,她前脚回了京城后脚掌柜的也来了京城,此事确有蹊跷,先前掌柜坦言走水一事并不是她所为,那么同样的事情发生两次的几率不算大。

张姝璘心中并未笃定此事便是陈述慈所为,但此事应与陈述慈脱不了干系。

朱祐璟的脸上倒是并未出现什么异常,反到将眼神一直放在她的身上,相反被褥中的她,脸上倒是浮现出了不少的情绪,眉头紧锁着,好似手中之事异常棘手。

她现在有些不知该做些什么来制衡陈述慈嚣张的气焰,她心中气愤地埋怨着上天,它对坏人还是极具宽容的。

天道轮回,从来都不被重视的人,在面对一切时,始终是防备的,一个心中满是权利的人,是注定要做违背人伦之事的,那怕是要骗着、哄着也要逼自己一条路走到黑。

思虑早就被绕成一团团的绳结,越是着急去解,反倒愈来愈来紧,掌柜的或许是个突破口,只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刚来京城之人,是怎么能拿出那么多的钱财,开了家大酒楼呢?

等等,她那天说的那些话,传到陈述慈耳中了嘛?

若是没传到岂不是很亏,不行,得当着面再说一次。她心中自然是有不快的,毕竟尾巴好不容易露了出来,还没让捕猎之人瞧见,实在是本赔本买卖。

听朱祐璟所说,前往大同的那位正在往京城赶了。

她和陈述慈之间相当于是明牌了,敌在暗中,她现在也不知站在何处。算不清陈述慈接下来会有何打算,想到这里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以说,两世都被陈述慈算计了。

她心中泄了气,被褥被手拉了下来,小脸露了出来,双颊微红,胸前起伏因吸入新鲜空气,逐步放缓。

张姝璘从榻上下来,朱祐璟跟在身后,也没出声问她要干什么,只是跟在她身后。张姝璘脚步在门边停下,脑袋靠着门,望着窗外,空中下起了雪白的细毛,很轻很轻,轻到没有人发现已经将院中的植被都穿上了白衣。

在岭南待久了,十几年都没见过雪了,刚回京那几年,只要一看到雪,跟着长姐一起就像是没见过的雪的一样,撒了欢的往院里跑去。那雪真是又厚又冷,冻得她双手都红得不像样子,她和长姐一道走路,一个没看清,两个人都摔了个狗吃屎,啊不,狗吃雪。

张忠瞧见了生怕两个姑娘把雪吃进肚子里,睁大了眼睛和提高了嗓门,也加快了步伐,一个踉跄,摔在她们两人面前,三个人只有笑声是成团的,人嘛,是各摔各的难看。

不过这雪下得她心里难过,将万物都慢慢掩盖起来,就像是上天在暗示,陈述慈所做之事,注定被人掩埋,而她注定无翻身的契机。

悲喜交加,她竟不知这难看的表情出现在脸上是何样子,她也无暇顾及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或许会有新的转机,或依旧站着下风。她不再寻找反转的契机,只希望与周公会梦之时,能让她多看几眼父亲,让他们父女说上几句话,仅此而已。

眼皮像是被雪压得使不上劲,慢慢合上也重重摔倒在地上。站在身后看着的朱祐璟,手、眼都慌了神,人虽是踏出了一大步,但还是没能将人稳稳接住。

同样是在京城下的雪,今日的雪怎么格外的冷。这雪越下越大了,可她一点也不想出去了。

她被朱祐璟抱到了榻上,醒来后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望着,不知在望着什么。朱祐璟也没开口说话,手中不知拿着何书在翻阅着,她眼前一片是模糊的,聚不上焦的,还是余光瞧见朱祐璟在温书。

“记得那个贪官吗?”

声音是从那不知看向何处的人发出,朱祐璟闻声望了过去,她依旧是那副不知望向哪里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就只是动了动嘴唇。

唇白的像外边的雪一样,苍冷美艳。朱祐璟已然忘记手中还拿着东西,东西因人手持而悬着,心也跟着悬着。还记得初见之时,在马背只上,马蹄踏着地,身子却像鸟一样,舒展着翅膀,好像下一秒就飞向了远方,是那么自由,如今这副模样,着实叫人揪心。

他觉得快要抓不住张姝璘了,可是一直以来的直觉,都在告知他,他从未真正抓住过她。

“殿下?”

见人没有回话,张姝璘向他望去,眼神聚焦在朱祐璟身上,他手中拿着的书,动作看着有些僵硬,像木头,谁给他下了定咒,怎么一动不动。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张姝璘却噤声了,脑中闪过太多可能,从大同营中到京城,陈述慈一路所为,在她这儿已经盖棺定了谋逆的论,虽前世亦是如此,但这次显得更加冒进了些。

她隐约觉得事情在往预知不到方向走去,硬是要将人生生拽下台去。

“夫人不必太过担忧,事缓则圆,更何况还未到最后,一切都还未可知。”

“殿下不必安慰我了。”她又再次看向朱祐璟,“殿下如若在大同之时,我未能将你救下,在殿下心中可还有何未解的心愿?”

张姝璘想抓住些什么,有时聆听别人的心事会让她感觉到平静,就好像马儿在这一刻不在局限于被困这两个字,而是在畅想着进了跑圈尽情撒野。

她便是如此,或许跳脱出了自己,事情会迎来转机。

“夫人想让我有什么心愿?”

“殿下年少成名,想必财名也是淡泊了,妾不是有意揣度殿下,府中的亲人应当是殿下最为看重的。”

张姝璘不喜让自己陷入思春的陷阱之中,更加不会将自己放入世子夫人的位置上,她始终觉得关乎爱情或传言,只不过是一个世子一生当中最不起眼的小事罢了。

自古有名气有地位的侯爵,有多少后事记载了“妻”的存在,那些笔墨都用在了那些战绩之上,就连妻子生下了孩子,在后人闲谈之中,比妻子先有姓名的依旧是孩子。

在此刻她回想起来,当初为何会嫁与朱祐璟,也忘了那时为何去救人了,如果说第二次是出自真心,那第一次是为何?她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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