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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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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朝中震荡,边塞战乱频发,五年期间归京一次,停留时间不长,短短三天。

少年身高已然见长,身姿也愈发挺拔,走到母亲身旁时,需微微低头了。可是少年留意到母亲脸上的皱纹也是肉眼可见的增多,于是两年后那些皱纹和藏起来的眼泪将他的母亲带走了,父子凯旋,而府中只留一具冰冷的尸身。

身披铠甲,朱祐璟第一次感受到了脚软,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被褥上,双腿止不住的颤抖,停在棺椁旁,泪俱下,声音早已沙哑。

父亲的话萦绕在他的耳边,喜怒不形如色,但只要天稍微暗暗,他便会想起母亲的那脸,想起母亲曾问他:

“珍儿,在府中陪着母亲不好吗?”

少时的朱祐璟发髻扎得高高的,少年傲气尽数展现。他用灵活的小脑袋顶了顶母亲的肩膀,向母亲撒娇。

“母亲,您看我这一身本领,入营定是不会有事的。”

接着他便随风耍起了长枪,攻退有数,力度到位,枪枪到位。

他知道曾经母亲是因为思虑过重,才会早早离世,但是年少孤寂之时,想起与母亲的点点滴滴,只有看着鲜血从伤口流出,再用手狠狠按上去的那种痛感才觉得,啊,原来他还活着啊。

痛感再次引领着他的清醒,朱祐璟抬眸看向那个此刻正在得意洋洋的男人。

欲说些什么,有人顺着痛感缠了上来,那人的掌心热乎乎的,指尖正在他刻意掐到泛白的痛处安抚着。

“这戏就到这儿了,没有下回。”

那只缠上了手,变换了姿势,与他十指相扣,走出了包厢。两人进了马车,随着马儿跑动,两人也跟着晃动,张姝璘动了动指尖,她手心出了些汗,觉得粘粘的。

“夫人没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殿下想从何处听起?”

一口气全给抖露出去,以张姝璘对朱祐璟浅薄的了解,一定会揪着不放的。所以她挑挑拣拣尽量避开一些能让朱祐璟揪着不放的事儿或是词儿。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当初你遽然来寻我,是因为我…死……”

他硬是说不全那两个字,说是利用,是否又太过了,说是好算盘,是否有点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

“殿下可别恼,那时陈述慈将我逼的紧,而殿下‘曾经’的……”张姝璘说完顶了一下朱祐璟手臂,下颌微微上扬,像是在告诉他,殿下你懂的。她接着道来,“那时,殿下确实是最佳之选,殿下还记得我为何坚持要与殿下一同前往大同,正是因为父亲受人诬陷。”

“只是那时我与殿下交情并不深,殿下能将我留在营中,已是感激万分。坊间传闻殿下乃是笑面阎罗,手段极其狠辣,但在营中所发生之事,让我觉得或许殿下会是一个可靠的盟友。”

张姝璘坐的与朱祐璟近了些,她那双紧紧盯着人看的眼神之中,朱祐璟压根看不出任何心虚的痕迹,连半刻闪躲都不曾存在。

“所以将我救下是因为心软吗?”

张姝璘狠狠点了两下头,“嗯!殿下不应该就这么死去。”

朱祐璟将手抽了出去,很明显他有些生气了。张姝璘并未因为朱祐璟这番动作产生任何的愧疚之感,反观看到朱祐璟的反应后,她的心中升起了一阵欣喜。

“殿下对妾的回答不满意是吗?要怎么才能让殿下满意呢?”

她觉得面前的男人像是丢弃已久的手串,此刻生出了灵魂,正在向物主乞讨一丝垂爱。

“你与他之间,可曾有过真情…”

朱祐璟并未抬眼看她,像是认命一般,低着头,她看不清面前之人的神情,那一向灵敏的双耳也未曾听出些其他。

沉默悄声落地后,随着帷幕之外的市井声散开,马车逐渐偏离,而后停了下来,与那喜红的轿车擦肩而过。

红轿停在了陈宅的偏门,趁着夜色,轿中的人儿被人搀扶进了屋中。

宅中一点风浪就会引起丫鬟们的注意,趴在不远处石柱的丫鬟眼神盯着新人进了旧房之中。

房门阖上,丫鬟也不再猫在石柱旁,小碎步跑去找自家主子,穿过小池塘、稀竹林,推门进了一处较为偏僻的院子。

“娘子,那伶人已进了家主的屋中。”

女人脸上并为沾染任何脂粉,唇色却是泛白,她与镜中人相望,容颜尚在,只是眼中再瞧不见从前。

站在身后的丫鬟低头站在原地,没了声响,过了许久,丫鬟不知何时手捧着碗汤药,唤她。

“娘子,该吃药了。”

这药她已吃了半月有足,至于为何吃药,还要从半年起说起,同今日一样的情形,旧宅中进了新人。

自那天起,这宅中就不得安生,是的,她的清闲日子被人打搅了。

她只记得,那女子面如桃花,口脂艳丽,叫人挪不开眼,宅中上下都对这女子好奇的不得了,这当中自然是包括她的。

那年是陈述慈将她娶进门的第二年,她日子算得清,那女子进门之时,腹中胎儿将将满五月,彼时她正为男人变心之快而感到绝望。

她不明白,他说他想要个孩子,天公作美,她有了身孕,陈述慈高兴极了,宅中的下人见到她都是笑脸相迎,最后都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腹部,每一个目光都像是闪而亮堂的爆竹,让人觉得幸福。

只是一切都从有了身孕后变了,陈述慈开始夜夜不归,张姝璘白日里见不到他的人,夜里醒来榻上也只剩她一人,她第一次懂得了独守空房,是那样的难熬。

那女子是个善妒的主儿,就连身边的丫鬟也是,张姝璘没空与她们相斗,宅中事宜都要经她之手,所以,陈述慈的那些用来花天酒地的开销,她都一笔一笔算过。

那时她与女子所住之地相邻,夜深了,此起彼伏的草儿开始生长蔓延,直直钻进她的耳中,起初是厌恶、不解,当一切归于平静,泪已在眼角干了。

胎儿满六月时,张姝璘搬了住处,早食过后,在院中散步。

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的狸奴,朝张姝璘身边的丫鬟冲来,本挤在一团的人儿,被莽撞的狸奴冲七横八散了。

暗中伸出一双手推了张姝璘的后背,撞向了身前不远处的树上,腹部遭受重击,张姝璘的额头上也擦出了伤口,一抹红色从腿肚流下,藕粉色的裙摆被染成了红色。

从那日起,陈述慈便不来寻她了,久而久之,日思夜想,张姝璘便觉得孩子没了,是她一人之错。

她原以为与陈述慈之间已成定局,可那人似是转了性一般,日日在她眼前晃。

这宅子是会吃人的,她身上背负的不再只是能在疆场之上厮杀的将军之女,更多的是脚下这片地上的养分,为了给陈家添枝接叶,她可以不计前嫌与陈述慈重归于好。

她成了别人口中“得体的妻子”,却忘了自己是这片土地的养分,她越腐烂,这片土地便更加生机盎然。

而那片土地丝毫不会在意,她到底是养分还是一场及时雨,送他上青云的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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