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翻新时，为满足张荣发看戏的兴致，专门在宅子里搭建了一栋奢华戏楼。

戏楼辉宏大气，飞檐翘角，黛瓦朱漆，梁柱雕刻精致。结构巧妙，既能扩大音响，亦能余音绕梁。

黎萱踩着筝声鼓点，一袭紫衣在众碧绿之中簇拥登台，莲步行至前端，视野开阔，能够将台下情形尽收眼底。

戏台子对面正中央摆着金丝楠木太师椅，上面正坐着今天的寿星张荣发，而隔着桌子与他齐平端坐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眼睛狭窄细长，面容凌厉阴狠的中年男子。

黎萱带着面纱，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们的神色，相比中年男人平淡的反应，背靠金丝楠木的张荣发见到她的第一眼，转着祖母绿戒指的手顿住了，眉毛一皱，面露愠色。

而在他多看几眼后，眼睛都瞪大几分，挺直腰板往前倾，后又重新靠了回去，伴着节奏摇头晃脑。

台上的黎萱眸光流转，将张荣发的举动收尽眼底，正好对上张荣发那双直勾勾不加掩饰的眼睛，如同狗皮膏药黏在身上。

黎萱顺着管弦音乐舞动，不再去看张荣发那如饿狼一般的贪婪模样。踩着节拍旋转，裙摆生花，薄纱舞袖随手的动作滑至手肘，露出来的那份肌肤如细腻白玉，很快一道令人不适的视线便紧贴上来。

黎萱面上不显山露水，继续舞着，巧借动作，袖子随之滑落，挡住张老爷强烈的视线。

一曲舞毕，舞娘们在掌声中退场。下台时，黎萱便被早已等待的班主拦住去路：“黎萱快随我去见张老爷。”

听到这话，周围的舞娘们纷纷交换眼神，传达着“果然如她们所料”之意。黎萱波澜不惊，跟在班主后面走着。

班主携黎萱来到张荣发身旁，他弯腰俯首谄媚笑着说：“哎呀，张老爷，实在不好意思，本想让青玉亲自伺候您的，可是青玉她实在无福消受啊，刚在那厢昏厥了过去，可把我们给吓得。”

“那小蹄子醒后还念着张老爷您呢，死乞白赖的还说要起来见老爷，这我哪敢同意，生怕她又晕过去见了血，败老爷兴致不说，让老爷染上晦气就不好交代了。”

张荣发听到前半段话，只觉拂了面子，嘴角一撇，满是不悦，可听到后面的话，搭在玉戒的手一顿，他们为官为商的比较忌讳这些，今儿他寿辰确实要有所注意。

班主见张荣发脸色不再那么难看，凑近了说：“老爷，这刚来的新人儿长得水灵标志，还是第一次登台亮相，保管老爷满意。”

班主见张荣发点点头，不再计较换人这事后，又低声试探：“那幽魂草……”

他话未说完就被张荣发抬手打断：“这时候不该谈论这个，没看见我这有贵人在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得罪了史国师，一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黎萱顺势看向史丹鸿，他黑发参着些许白发，眼皮下垂，遮住一半瞳孔，眉间皱纹深重，面部皮肤光滑紧致。

而他脖颈处有明显烧伤痕迹，伤疤往下扩展，直没高领衣裳之下，这一片的皮肤却如老年人一般松垮干瘪。他既年轻又苍老的容貌给人以莫名怪异之感。

黎萱对上他那是阴鸷的眼睛，心突跳一下，此人给她的感觉，与当年屠戮她部族之人十分相似。

黎萱想进一步仔细打量时，便听到班主与张荣发不愉快的谈话。

“可是老爷，咱们先前说好的，你看我这儿人都给你带来了，你可不能反悔啊，如果您不满意，等方青玉那小蹄子病好了，我便将她送到老爷床榻上，你答应给我的……”

“行了行了，把人带去书房，待会我让她转交给你，还不快退下！”张荣发怕他越说越多，把他私下贩卖幽魂草的事情抖到史国公面前，那他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唉，是是是。”班主缩着脖子，低声下气带着黎萱往书房走去。

见人走后，张荣发指挥婢女伺候史丹鸿，厚颜强笑：“史国公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张某照顾不周，让您见了笑话。”

史丹鸿享受着捶肩捏腿服务，接过侍女端送上来的茶，用杯盖轻刮着茶沫，摇头吹了吹，抿了一口便放下了，看似平常地与张荣发打着官腔。

“良辰美景伴佳人，张大人可真会享受，何谓照顾不周？不过张工部可不能因寿辰而乐不思蜀，最近提供的幽魂草品质都很一般，张工部可得给我一个说法啊。”

史丹鸿的嗓子好似被锉刀磨过一样，声音粗粝沙哑。他眼皮下垂，遮住一半瞳孔，望向张荣发的时候，眼睛透出一股深沉狠厉。

张荣发那点自得惬意荡然无存，顿觉冷汗浸背，好似被看透一般，不过张荣发好歹也混迹官场多年，嘴上却打着哈哈。

“幽魂草一株难求，再加上最近监管部门看得紧，幽魂草一到，好货便被皇室们挑了去，若是凭空少了那么多高品质的幽魂草，我这乌纱帽丢了是小，若是牵扯出公公您……”

史丹鸿眼神一犀利，周遭气压迫人，他不是不知张荣发背地里的小动作，只不过先前念着同为一条船上的人，没有撕破脸面罢了。

但若是阻碍他炼还魂丹，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他张荣发不能提供优质幽魂草，自然有人能提供。

就在二人之间暗流涌动时，一个左脸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光头走过来，抬手附在史丹鸿耳边低声说：“大人不好了，张荣发私贩幽魂草一事已被锦衣卫得知，萧宜一群人现已经进入张府。”

只见史丹鸿脸色一变，看了一眼张荣发，吩咐道：“你留下，必要时……”

史丹鸿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点两下，这是他对人用刑时惯用的手势，代表将人做掉的意思。

“是。”刀疤收到命令，站到张荣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