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声,彼此相对,话好似又未说尽。
黎萱想到账本一事,以萧宜的能力,肯定一眼辨出假账本,很快便会找到她。
感受到披风带来的温暖,黎萱抬头看向萧宜,明眸婉转:“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嗯。”萧宜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相信她所说的话,很有风度地为她掀开马车帷裳。
夜已至深,马车一路哒哒踏着月辉,最终停至月华坊门前。舞坊此时并无太多客人,灯火阑珊,客人兴致不高,店员打着哈欠。
比黎萱早到一些的方青玉正与客人寒暄,见黎萱就这么直接走过,急忙结束客人话头,赶到后院,在黎萱进房前叫住她:“黎萱——”
黎萱放下推门的手,转身看着方青玉急忙跑到自己面前,她喘着气脸泛白,经过一天折腾也未顾得上仪容,珠钗歪斜。
“今日的事我很愧疚,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班主叫去服侍张荣发,抱歉,我……”
“你不必多说什么,不是你就是我,下一个会是其他人,此事错在他们。”黎萱抬手止住方青玉剩余的话。
方青玉苦涩一笑:“是啊,错在他们,还好你没出事。”
“如今李全是不可能再回来了,我想用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积蓄接管月华坊。”方青玉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她。
可如今的月华坊被李全夸空得像一个大窟娄子,接下来只会更艰难。
“三日后便是服装展总决赛,月华坊受邀出演,我拖着这身病怕把事情搞砸,何况我的积蓄目前也只够维持舞坊简单开销,再无余钱支付涣衣坊那边预定的衣裳。”方青玉苦涩无奈。
方青玉口中所说的服装展比赛是当朝礼部尚书周璋负责主办,为的是从民间选拔出色的制衣人才,同御用织造局一起设计来年天子在祭祀大典上所穿的服装。
黎萱从县级初赛到京城决赛都在关注着,毕竟在她尚未找到杀族仇人之前,就已预想过,如果仇人为宫中之人,那她需要趁此机会将自己的势力延伸到皇宫里。
为此,黎萱从一开始就精心绘制蜡染样板,邀请苗岭最有名的妙手裁缝一同制出华服,以此作为参赛作品,并托好友文瑶帮忙比赛,而她自己则先前来京城。
为了增加蜡染知名度提高获胜几率,黎萱进城第一件事就是开染坊制蜡染布匹和成衣。
听到方青玉的愁言,黎萱抛出一个互利互惠的方案:“我可以免费提供演出服装,不过作为条件,我要你帮忙宣传我所指定的参赛作品。”
“黎萱太感谢你了。”方青玉从黎萱进舞坊以来,就知她不融于这个圈子,经历今晚的惨事后更是相信黎萱的非凡,听到她能提供服装,也不过多询问,心里感激不已。
方青玉走后,黎萱进入卧寝,关上门行至琉璃镜前,抬手拆卸头上的繁琐头饰,将它们仔细放入妆奁中。
而后她将披散的墨发笼到背后,手顺势来至发尾,灵活宽带,拿出账本。
黎萱翻出夹在账本中的幽魂草,对着烛源处轻捻草柄,认真观察着,放到鼻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苦涩清幽。
这是一株品质极优的干枯幽魂草,日后急需时能发挥极大效用。
黎萱收好幽魂草后,开始翻阅账本。
幽魂草的供货来源除了正规渠道外,还有民间散户私自售卖。官方统一收购的价格自然偏低,他们冒死采摘,自然期望卖得好价钱。
账本前面几页有关收集散户幽魂草价格还算高,但越到后面,价格越来越便宜,离官价差不了多少。
虽然愿意供货的私人散户变少了,但不代表没有,其中有一户刘姓人家无论如何压价,从头到尾都在账本上。
与之相反的是,张荣发转手卖给那些官人富商们的幽魂草价比天高,这其中的利润不知翻了多少倍。
黎萱发现账本中并未无任何有关史丹鸿的记录,除了供给皇宫的那一大批幽魂草,剩余的大部分都贩卖给了一家药铺子。
正巧这家药铺是方青玉常去抓药的那家,黎萱刚进月华坊时经常被叫唤去跑路,正好她顺便熟悉京城环境。
她非常清晰地记得这家铺子没有卖幽魂草,否则以李全的人脉,这点消息他不可能打听不到。
况且药铺一年赚的钱都不够买账本上一页的幽魂草。
这药铺是否与史丹鸿有关?其中的猫腻还需要黎萱前去探查。
她将账本查了个遍,里面的信息全印在脑中,并不打算将账本临抄一本,免得留下麻烦。
黎萱将账本收好后,揉着眉心吐出一口浊气,感叹今天终于要结束了。
另一边萧宜仍在忙着工作,他手中拿着账本,周遭气压极低,冷若冰霜。
他把账本丢至案桌,似乎想到什么,沉着声音道:“去吧李全带过来。”
带着镣铐的李全以为自己还有转机,进门后殷切地看着萧宜:“大人!”
“今晚有谁来过书房?”萧宜问他。
“黎萱和张老爷,当时我带黎萱去见他的时候,碍于旁人在场,张老爷不好谈及幽魂草一事,于是叫我先带黎萱去书房。”李全不敢不如实交代,努力回忆道。
听到黎萱的名字,萧宜想到送别时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睛,以及那句“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他背靠椅子看着桌上的假账本,勾唇低笑了一声,心里把这句话再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