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氛围低迷压抑,原本精心布置的宴席已是一片混杂凌乱,达官显贵扬声故作镇定,女眷嘤嘤呜咽。
躲在柱子后面目睹一切突变的班主咽了一下口水,额头直冒冷汗,萧宜方才所说彻查私贩幽魂草一案的目的,他听得清清楚楚。
看到横死在地的张荣发,一想到他将舞坊女子作为交易与张荣发讨要幽魂草,这事若是被萧熠知道,那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班主腿脚发软,眼睛乱瞟,趁锦衣侍卫抬走尸体的当儿,赶忙往大门跑去。
不料还没走几步,肩膀出就传来一道毋庸置疑的力道,他心下一惊,全身发凉僵硬,转头看见肃穆冷峻的萧熠,顿时两股战战。
“做完审讯才能走。”萧熠将他所有反应尽收眼底,清冷的声音里透着无形压迫,“将他带下去,待会儿我亲自审问。”
“大人饶命啊,大人!”班主挣扎无效,被侍卫拖走,求饶认错的声音渐远。
萧宜处理好这边的事,理了理衣裳,抬脚往黎萱方向走去。
“黎姑娘实在不好意思,事务繁忙,还请谅解。”萧宜声音不自觉放轻,为方才话没说完便半路去抓人而道歉,一双眼睛深邃泛柔看着黎萱。
“你可能要再等一会儿,配合我们做完调查便可回去。”
若是熟悉萧宜的人在场,见此场景会忍不住惊诧,这小子什么时候如此温柔过?简直铁树逢春。
几人来至临时审讯室,其实就是另一园子的厅堂,只是相比狼藉不堪的看戏大厅而言,干净清净多些。
黎萱到时,正好轮到方青玉,两人对视而过,方青玉欲言又止,抬起手又放下了,作罢走到审问者面前。
“你们两个一起吧。”萧宜示意黎萱坐另一张空椅,直径走到正对面的案桌后,正对她而坐。
一旁负责问话的人自觉拿起纸笔做记录。
“今晚戌时你们在哪?”萧宜公事公办问道。
“那时我们还在厢房里候着,准备上台表演。我旧疾复发,是黎萱救了我,班主见我不能担舞便让黎萱替我。”方青玉不敢看萧宜的眼睛,垂头揪着素色手帕,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李全可有让你去找张荣发拿幽魂草?如实交代。”李全是班主的姓名。
“有,在来张府前李全就擅自决定将我换幽魂草,我不愿,可由不得我,于是心中积郁旧疾复发,没曾想他竟未善罢甘休,让黎萱去了。”
方青玉声音也高了几分,抬头看向萧宜,似是指控又像解释。
黎萱接收到萧宜求证的眼光后,思索沉吟道:“我不知她和李全的事,她病倒后,李全私下找过我,说他已经和张荣发达成交易,只差让我服侍张荣发并拿到幽魂草,”
说到此处,黎萱嗤笑一声,“但张荣发只想贪图美色,他用空本子谎称幽魂草夹在其中,想以此诱哄我服侍他。”
萧宜听到这些话,敲击桌子的食指顿了一下,就听她继续说道:“不过我将张荣发打晕逃了出来,他醒后便派人来追,后面的事大人都知道的。”
黎萱有所选择的回答,的确真实,但期间许多细节被她隐去,比如她是从书房逃出来的,比如找到并带走真账本。
黎萱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与兴味,萧宜要查幽魂草一事,账本可是关键,若是他发现账本是她拿走的,不知到时侯他的反应会是怎样?
真不巧,账本是她先找到的,自然是先等她把账本看完,之后再交给萧宜。
夜色朦胧,风吹影动,萧宜并未捕捉到她的眼神。
一旁的侍卫翻了翻前面记录,发现尸检报告中,张荣发身上确实有一处伤。
萧宜接过记录,低头翻看着:“把李全带上来。”
李全一到便不管不顾,哭嚎跪地,不停磕头,声音凄惨尖锐:“大人饶命啊——”
“扰乱公堂秩序罪加一等。”萧宜话一落,李全便如鸭子被捏住了嗓子,不再叫唤。
“你难道不知权色交易是违法的吗?你向张荣发要幽魂草的目的是什么?”萧宜问他。
“大人,我知错了,不应该让她们去拿幽魂草,而且不是没成嘛?况且那幽魂草我是想拿来给方青玉治病的,我可是为她们着想啊,大人!”李全说得冠冕堂皇,虚假说辞只能敢动他自己。
方青玉听到这些话后,猛地看向李全,一张苍白的脸浮出淡红愠色,无情揭穿李全,
“别说什么为了我好,你若想着我们,就不会让那些人染指坊里的姑娘!你也不过是见幽魂草昂贵稀有,动了贪欲而已,就算你拿到幽魂草也不会如现在所说的那样做。”
“胡说什么呢?等我回去咱两好好谈一谈!”李全被如此不留情面的戳穿,睁大眼睛瞪她。
黎萱听见李全气急败坏的语气,环抱着手臂冷笑一声,好看的脸上露出讥讽意味,清明的双眸犀利地看着他。
“李全,你干的龌龊事可不止这些,靠着背后有人撑腰为所欲为,衙门拿你没办法,但今天趁萧大人在此,你以为你还有后路吗?回去是不可能了,牢饭倒是可以吃到死期。”
方青玉看向黎萱,而后起身跪地:“请萧大人为我们做主。”
审讯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寒露浓重,黎萱走出张府时不禁打了个激灵。
随后一件藏蓝云纹轻薄披风搭在黎萱肩上。
“夜里寒凉,姑娘回去后早些休息。”萧宜嘱咐道。
“多谢大人。”黎萱拢了拢披风,和他对视几秒,半阖眼帘施礼恩谢,鬓边碎发顺此垂落。
萧宜看着那一缕秀发,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却又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