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阿娘患重病,家中入不敷出,阿爹打算等她及笄后将她嫁出去,可对方竟是村中出了名的光棍老赖,年纪比她阿爹还大上几岁。
她自然不从,夜里悄悄逃走,独自前来京城找活路,月钱也是托人带回去给母亲治病。
刘梅在这繁华城市无依无靠,毫无经历,多受了些苦头和委屈,听闻染坊招收会蜡染的人,一番打听后便知在外遇到老乡,两眼泪汪汪倍感亲切,尤其是黎姐姐待他们都无比的好。
如若没有乡人告知她,阿爹要来城里卖草药,可能还会找她回去,那目前过得还算苦难中有希望的日子。
“罢了,想这些徒增烦恼的作甚。”刘梅在心里如是说,一扫郁闷情绪,继而为黎萱的到来高兴。
今儿天气晴朗,清风徐来,染布如浪波动,扎染留白好似浮云,天空就像倾倒一般,黎萱行至其中,身上轻轻布着阳光。
她徐徐走在蓝白染布之间,时而驻足将视线流连某一染布上,神情专注。
刘梅被这样的美景美呆了,一时忘记跟上前去,直到黎萱唤了她第二遍,她这才回过神,微红着脸小跑至黎萱身旁。
“这一批质量都不错,我现在要去看成品,你先去忙吧。”黎萱以为刘梅跟着自己不自在,如是说道。
“是。”刘梅脸上浮现红晕,低下头羞愧应道,在心底暗斥自己见到如此美人美景就走不动道儿。
染坊为便于染布到裁布制衣等各环节,特意将室内装修得简约空旷。
黎萱来至敞开的门前,看到屋里的人各司其职,彼此嬉笑打趣,手头的活却没落下,干练利索。
有人瞧见黎萱,脸上的笑意更甚,嗓门脆响有力:“黎萱来啦!快来看看我们做好的衣服,可漂亮了。”
一时间大伙儿七嘴八舌,都让黎萱去看看新出的一批服装,话里充满得意自豪。
黎萱走到成品存放处,衣架子上挂着清一色的衣裙,细看又各有不同,染出来的纹理独一无二,再经过手工绘制独特图案,二者自然结合甚是美哉。
黎萱随机挑出一件,手指轻轻抚上去,小心避开银丝刺绣,仔细检查做工。
“这批还差一件刺绣工序,明天结尾就完成了。”刚忙完的婶儿走过来汇报情况。
“待会儿帮我把这几件包起来,剩下那件后天我再派人来取。”
“哎,好。”婶子多叫了几个人忙活打包。
黎萱选完展览演出所需的服装后,又到其他地方视察,忙活一天,直到太阳移至西山投方才赶车回去。
路上黎萱掐算着时间,催着来时的马夫:“劳烦再快点儿。”
“放心吧,姑娘,来得及,老夫当了那么多年的马夫,能赶得上的。”马夫说着,“驾”的一声开始执鞭赶马。
终于赶在关闭城门前一刻进城,距离月华坊还有一段路。
在黎萱赶回去的当儿,忙完今日要紧事务的萧宜先一步到月华舞坊。
“不好意思,萧大人,黎萱今儿出城到现在还未回来,大人找她可有要紧事?”方青玉想到昨天的命案,心一下提了上去,小心询问。
萧宜自黎萱离开后,心里不禁反复回味那句耐人寻味的“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拿走账本免不了这一遭,但那双眼睛看向他时没有丝毫胆怯,甚至眸光灵动狡黠。
事关要务,萧宜本想早些来找黎萱要账本,可张荣发的烂摊子太难收拾,忙活一天都不曾歇脚,终于在天尚未完全黑时处理完要紧事务,这才稍微拾掇便赶过来。
萧宜也未料到黎萱不在,心底划过不易觉察的失落,声音仍然平稳清冷:“打扰了,黎姑娘若是回来,请叫她到张府找我。”
萧宜刚走不久,黎萱乘着马车抵达舞坊。
马夫帮忙把装衣裳的轻薄箱子卸下来,黎萱刚落脚,方青玉听着动静闻声过来。
“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方青玉瞧着天色愈来愈昏暗,也未得黎萱的消息,一颗心总是挂念着,尤其是萧大人来过一趟之后,更是不安。
想到这儿,方青玉对黎萱说:“今天萧大人来咱们舞坊找你,但你出城去了,他教你回来后去找他。”
黎萱暗暗惊叹萧宜的办事能力,效率真高,不过自己也不好耽误人家公务。
她转头对马夫说:“师傅,您能再送我到西凤街吗?价格好商量,提供晚饭。”
跟着黎萱奔波一天的马夫本就饥肠辘辘,只想回家歇息,可听到地点后,心情转晴:“我家就在那边,顺路的事,钱就不要了,不过我不送你回来嗷。”
黎萱迅速回房拿上账本,搭顺风车一路到张府,下车前黎萱还是将此行的路费放至座位上。
张府大门虽说是敞开的,现却有官兵守着,黎萱上前报备:“民女黎萱有事要见萧大人。”
“黎姑娘,请跟我走。”把守的护卫此前得了萧大人的准话,若是名叫“黎萱”的女子来寻,直接带她去见他。
“大人,黎姑娘来了。”护卫将人带到后便退下。
萧宜从堆满书卷的文案中抬头,紧皱的眉头在见到黎萱后缓缓展平,骨节分明的手在案桌子愉悦地轻敲两下,他嘴角微微上挑:“我们又见面了,黎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