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昭溪兴冲冲地锁门,她特意起早了些,宋真升了官职,今天就要一起上朝,终于,有个熟悉的人陪她吊车尾。
“哎昭大人,今日这么早?”宋娘子开口道,她正拿着铁插通蜂窝煤炉子,一股浓烟顺风飘,昭溪连忙跑出风口。
“是啊是啊。”昭溪有些尴尬,她不想多说,宋娘子是属水蛭的,缠上就不撒手。
昭溪头皮发麻,之前宋娘子在家里做饭,可赁房子的阿婆总说她的烟火熏黑了屋子,不让他们用这种炉子,但宋娘子哪是好打发的,那几日吵吵嚷嚷,最后到底是她胜了,房东勒令她必须在院外通炉子,才悻悻离开。
本来两人是碰不着面了,但今天她起得早。
“昭大人,这么早去,是朝廷有什么大事吗?”
昭溪自然说没有,就算是有,她也不会顺嘴就说啊。
宋娘子啧了一声:“这么久的邻居,你还不信我,你这个人怪虚的。”
昭溪义正言辞地咳嗽几声:“近来入秋,身子确实虚了些,是该好好补补--哎宋娘子,你家小孩偷吃。”
宋娘子立马回头,果然见刚起床的孩子在偷吃冷包子,她立刻回去几步:“说了多少次不听,吃冷的容易拉肚子,到时候喂你喝药也不喝,是要白白浪费老娘的银子?天哪,我怎么这么命苦,生了你这么个叉烧...”
踏着这番声情并茂的村骂,昭溪飞速跑走。
到了班房,宋真已经到了,她如今不在翰林院当差,班房内的东西就得拾掇走,昭溪过去时,她已经收拾好一个小包袱。
她不由有些失落:“唉,以后这个屋就我一人了。”她当上中书舍人后,也不是时刻跟着皇帝的,至少景辞暮热爱批折子,如果他没什么要求,昭溪就可以自行回到屋子里摸鱼。
所以有时候,她会溜到这里和当值的宋真聊天。
现在宋真进了六部,其他两个翰林院来观政殿当值的翰林都是男官,班房在另一头,昭溪也和他们交情浅,几乎说不上话,天哪,难道她以后只能找景辞暮和他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官们说话?
这对一个热爱八卦的人来说,真是一种深深的打击。
“你现在去了户部,可算是大康的财神爷了,苟富贵,莫相忘。”昭溪打趣,俩人将东西放好,预备早朝后拿,便往朝殿走边说话。
远处稀稀疏疏的人影在微亮月色里若隐若现,冤种牛马臣子们上朝了。
“何谈财神,也不过一小官罢了,如今户部犯事的人多缺人手,我这才补了进来。”宋真道。
“下一次你开宴,我可得好好吃一顿,你母家是御厨世家,要是味道不合我意,礼你就别想了。”
“自然亏不了你,”宋真摇头道失笑:“祖母听说我升官了,早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家里摆宴,遍请亲朋好友,她老人家要亲手操刀。”
听到这,昭溪顿感肚子好饿,口水疯狂分泌,这可是美食世家集大成者亲手操刀的美食盛宴啊,怕是国宴也比不上吧。
她心里打定主意,给宋真的礼要多加三成。
俩人刚转个弯,迎面撞上景辞暮,他看上去刚出来,要去朝殿。俩人连忙拱手行礼:“见过陛下。”
对方淡淡“嗯”了一声,一道明黄色衣摆就从他们面前飘过。
昭溪直起身,心里讶异不已,往日早上见了面,总会说几句早啊之类的囫囵话,今日就这么一个嗯字打发了?
她看眼身边陪着的内官,今天是张内官当值,张内官比郑内官年纪小些,也更喜怒形于色些,他这个人比较好懂,有什么事,朝夕在他脸上也能看得明白。
今天张内官则脸色就有一点怪。
那眼刀飞的呀,昭溪都忍不住反省自己做了什么负心之事。
昭溪心里琢磨着,跟着宋真往小路上匆匆跑去,皇帝走的自然是正道。
等两人赶到时,殿内已经有了许多人正在叙话,宋真忙着捋位次,这么一排下来,正好在昭溪面前。
“陛下驾到。”随着一声高亢的声音响起,所有臣子弯腰行礼。
“众爱卿平身。”
昭溪总觉得今天的朝堂很是阴森。
“宋真宋真,”昭溪悄悄喊她,前头已经开始说事了,后面的小官如同上学时的差生一样,都在底下嗡嗡说着悄悄话。
宋真第一次上朝,难免心情忐忑紧张,他努力,想要听清前面说的什么。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屋子太大,前面人声又小,而周围人都在说小话,根本听不清。
听见昭溪叫他,她悄悄的转过头,她一向是个最勤勉的臣子,不敢像其他人那般堂而皇之的逾矩,悄悄探头道:“昭大人什么事?”
“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屋里很冷?”昭溪道。
宋真不解:“我并未觉得,如今虽然立秋,但还算秋老虎,正热着呢。”
昭溪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肯定是有人在咒我!”
宋真哑然:昨天你捅出那么大的娄子,差点把户部都给捅穿了,那些人不骂你才怪!
也就是昭大人如今有天书护身。不然看朝堂上那些豺狼虎豹,不把她拆了才怪!
“宋真,宋真!”昭溪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