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罗尼朱湛色的眸子终于舍得从屏幕上挪开一瞬。
他看着巴巴莱斯科,嘴角微微弯起,那副“既然知道你还问我/干什么”的表情,比任何语言都更直白地给出了答案。
*
还是疼。
诸伏清浅僵着脸来到约定好的地点,敲着盲杖,循着记忆摸索着上了伊森本堂早已等候多时的车。
后颈的伤口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树枝不断地扭曲钻入血肉,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到伤口。他对麻/醉类和镇痛类的药物抗性比较高,哪怕已经按照最大的安全剂量吞了止痛药,起效依旧缓慢得令人焦躁。药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迟迟不肯渗透到那片烧灼般疼痛的区域。
汽车平稳发动,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安静地在意识深处展开面板。
【身体状态:低烧37.9℃,后颈创口红肿、触痛、少量渗液,请及时就医(点击重新自检)】
【检测到神经接口芯片,正在检验中loading……】
【类型:植入式生物电子设备
植入位置:后颈皮下】
【当前状态监测(实时更新):
神经信号记录:正常运行;
生物相容性:轻度排斥,局部炎症反应
感染指标:浅表感染,创口有少量渗液
电池续航:正常
定位状态:已锁定,当前坐标:[35.6895, 139.6917] 实时定位:未开启
定位上报:已启用,每15分钟上报一次,最近上报:2分钟前
追踪者数量:2个活动连接】
……真厉害啊,系统连这个也能检测出来吗。
诸伏清浅在心里无声感叹一句,随即将状态面板挪到意识的角落。后颈的疼痛还在持续,但他已经慢慢开始习惯。
汽车的速度开始下降,他微微偏头,睁开被黑色缎带遮蔽的眼睛,下意识在意识深处打开了地图面板。
……嗯?
他诧异地发现伊森本堂的驾驶路线明显偏移了目的地,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吧。”伊森本堂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他早已捕捉到上司细微的动静。
是指路线的不对劲?
“[开往你们的大本营?]”诸伏清浅没有否认,电子音平静地响起。
“……那倒不是。”
“[那我不介意你在路上花费点时间。]”
电子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伊森本堂沉默。
后颈的疼痛极大程度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诸伏清浅思考了一会儿,将思绪从痛感中拉扯回来重新聚焦在伊森本堂身上,才想起他进实验室之前才刚刚审讯了对方的女儿。
“[组织不会再交付更多的信任给基尔。]”于是他补充道。
组织里鬼才会谈论信任这种东西,被官方机构抓住又跑回来——无论经历了什么,无论如何解释,怎么着都会上一层半永久的“怀疑”debuff。基尔接下来被削减任务、边缘化,是板上钉钉的事。
慢慢退出组织的视线,这似乎满足了伊森本堂四年前对水无怜奈的期望,但如今拿到这个结果,伊森本堂已经算不准是福还是祸了。
如果赤井秀一像夏特勒兹怀疑的那样,是假死——那么当FBI将这张暗牌重新掀开的时候,就会是基尔的死期。
身为CIA的伊森本堂真的难以信任来自FBI的“同僚”。
——但他也同样不信任组织的夏特勒兹。
“知道我和瑛海的身份却不报告,明明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你的立场并非完全偏向于组织。但是——”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直视那双被黑色缎带遮蔽的眼睛。
“我不信任你。”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出口了。
“[真是坦率。想要确认我的立场吗。]”
诸伏清浅的电子音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他强忍住伸手按向后颈的冲动,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停顿的间隙。
“[基尔无论是否和FBI打好关系,我可以不去追究;你们CIA想要有所行动,我也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掩护一二。
至于立场——至少,我不是你们CIA这边的。]”
伊森本堂心念微微一动。不是CIA这边的——那也没有说自己就是组织那边的。
“[如果这个回答还算可以的话——麻烦把车开回米花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