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

诸伏景光又喊了一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在忍耐将弟弟按在椅子上、扒开衣服检查他全身有没有伤的冲动。

诸伏清浅知道自己躲不过了，缓缓松开了扣住兄长手腕的手。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掀开他的袖子。他只是将手掌覆在清浅的手背上。

“还有哪里？”他问。他知道弟弟想隐瞒的绝对不止一处。

诸伏清浅没有回答。蒙眼黑缎遮住了眼睛，下半张脸能够显露情绪的只有紧抿的唇。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然后他伸手探向诸伏清浅的后颈。

诸伏清浅的汗毛瞬间竖起，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侧身，抬手，格挡！

诸伏景光没有收手。他的手腕被扣住，但手指依旧朝着目标方向探去！

诸伏清浅下意识去拦截。手从对方的手腕滑向小臂，试图将其推离自己的后颈。

诸伏景光的手臂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偏移，然后猛地反向一拧。警校教的擒拿技巧，不伤筋骨，但足以让对手失去平衡。

诸伏清浅的身体顺着那力道微微前倾，但他的核心很稳没有被带倒。左手抬起，挡住诸伏景光伸过来的另一只手！

两个人无声地过了几招。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降谷零还没来得及反应，快到诸伏清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格挡，拦截，卸力，反制——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是刻进肌肉记忆的本能。

当他的思绪从紧绷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当他透过【系统相机】的视线，看到诸伏景光眼里那种潮湿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时——

他的手停了下来。

他卸了力，手腕软软地垂下去，像是一只炸毛的猫突然意识到站在面前的是主人，浑身的刺在一瞬间收了回去。

诸伏景光趁着这个瞬间，手指探入弟弟后颈的发丝。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不平整的皮肤——是手术后的创口，被缝过，又拆了线，新生的疤痕组织在健康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

诸伏景光的手指僵住。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在波洛咖啡厅，和高明哥见面的时候，他站在清浅背后的时候就察觉到对方后颈可能有伤口。

谁能伤到组织内近战数一数二的夏特勒兹？而且是在后颈这种致命的部位。

——如果不是大意受伤，那么就是清浅自己本身就没有去反抗。

手术刀的痕迹，那是被人有意植入某种东西后留下的痕迹。

“清浅。”

诸伏景光蓝灰色的猫眼中，温和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型猫科动物压低头颅准备扑杀时的压迫感。

“组织对你做了什么。”

生气了啊。诸伏清浅抿唇。

“一些控制的手段……而已。”他撇过头，“后颈装了芯片，定位和监测用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省略了很多，但更详细的东西就不用说出来惹景光哥担心了。

诸伏景光的手指发凉。他差点忘了，清浅不只是“浅井尘”，不只是“诸伏景光的弟弟”，他还是夏特勒兹——是组织的核心干部，是走在刀尖上的人，是那位先生的刀。

刀是不需要知道疼的……或者说，谁会在意一把刀是否疼痛？

他的弟弟就这么在脆弱的部位被埋了芯片。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

诸伏清浅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诸伏景光垂下眼。

说些什么？说“我应该早点发现”？说“我应该保护好你”？说“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回到组织”？“我当年应该也带你一起离开”？

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清浅不会责怪他。他只会将疼痛和痛苦咽下去深埋，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没事”——就像他小时候被寄养在东京亲戚家时，和高明哥通话地时候，他也对高明哥说过同样的话。

但正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他才知道清浅在扛着什么。

“尼桑。”

诸伏清浅看着低头垂眸站在原地的兄长，上前一步伸手拥抱住对方。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缓缓收紧手臂。

弟弟的气音埋在他肩窝里，听起来闷闷的。

“我没事，真的。”

诸伏清浅早在系统确认完芯片的所有功能后，就立马拜托了弘树，看看能不能根据芯片的程序制作出反制程序。

如今芯片内的定位功能早已形同虚设，必要的时候他甚至能借此设置陷阱。

真正需要去仇视、愤怒的是组织。

所以，请不要担心。

我现在受到的伤害不值一提，因为我知道黑暗终将过去。

诸伏景光终于动了，他勉强扬起一点笑，无奈开口：“……我知道了。”

“还有，清浅，不要挂在我身上睡着。”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