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阴,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写观察日志了。
我从老师的遗物中第一次知道它的存在。失败的活体实验,尘封的实验室和一夜之间尽数消失的研究员,谜团重重,难以抑制的好奇使我继承已故恩师的衣钵,成立了自己的研究团队,调查当年被禁止进行的人造体实验。
不罔负我们日复一日夜以继日的努力两年前的三月,我终于发现了它的踪迹。
原来它还活着,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顽强地存活着。
它的能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它理应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我们无法否认,它的的确确来自于我们的世界。
也正因如此,令我后悔万分。
它是活体实验的失败品,另类的人造生物,它没有身体,却能入侵活人的脑域。
在我们继续实验之前,它仍然在沉睡之中。是我们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唤醒了尚未成长的猛兽。
随着实验的进行,我们终于意识到凭借人类的力量根本无法驯服一只没有上限的怪物。
从那时起,我们暗地里不停寻找着将它移除脑域的办法。直到有一天,我们忽然再也无法监测到它。
其余所有实验体全部死亡,只剩下它最后的脑域寄生体,是一个曾经落水窒息几近死亡的女人,克里斯汀。
……
我已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我决意带克里斯汀离开,我爱她……
如果这个世上真有因果报应,我该是最不得好死的人吧。
可是你!
你!
你!
永不会如你所愿!
永远不会!]
*
柏亦翻过一页,发现之后果真全然空白,再也没有了一个字。
“这位克里斯汀……”
安九衢笑笑,从他手中接过了本子:“是我祖母。她不是什么大难不死的女孩儿,所以的确——她早已经不是人了。”
陈庚大为吃惊:“所以你和你父亲,都是人和非人生下来的孩子?”
安九衢默了默,没有回答是或否。哪怕是他,他自己心里也并不清楚。
这件事情也许只有当事人知道。但是,那位鼎鼎有名的亚裔科学家,活了岁数不到半百的安捷,又或是那位不知是人非人的祖母,几乎随丈夫同亡的克里斯汀,都已经无法回答他们。
说来古怪,这么一家三口,几乎前后脚去世。只留下安九衢的母亲和当时牙牙学语的他独自生活在国外。
直到他成年,他的母亲才告诉他任何关于他父亲和祖父母的事,这也是他回国的一个决定性原因。
“那就去走吧,进去紫汀兰,找找看有没有能问的人。”陈庚二话不说熄火下车。
车内灯迅速灭了,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安九衢轻轻叹了一口气,打算跟着下车。
手臂感受到一股往回拉扯的力量,他扭头一看,是柏亦拉住了他的袖子。
“紫汀兰墓地只有一个常年上班打瞌睡的老门卫。你们究竟要找谁?”
安九衢顿住,避开他视线向远处层层矮矮的山峦,却又无言转回了头,决定对他坦白。
“是那些你以为死去,但意识仍然存在的人……不,不是人了……是沙。”
陈庚远远招呼他们,安九衢打开车门,带着神情犹豫的柏亦一起跟上去。
柏亦本来还想跟门卫老大爷说句话,被陈庚急急忙忙架走了。
陈庚:“等等……现在不是时候。”
说着他随手把保安处找到的什么棍啊棒啊榔头啊分给他俩,领着去山头上找碑去了。
凌晨时分光线浅淡,笼出了空无一人的寂寥,夏天太阳出得早,现在却听不见什么虫鸣鸟叫。顺着石板路直直往山腰上去,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方形一块一块低矮的石碑。
陈庚和柏亦的家人都留在这儿。
他静静地盯着,没有上去,只是跟着柏亦,由他领着往他该去的地方。
柏亦先往院长奶奶的墓前鞠了两躬,两人俱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在顺着一个一个看过去,齐齐定在末尾那个最小的那方墓碑。
陈庚声音沙哑艰涩:“阿桃的身体是我朋友亲手带出来。”